伯符走出议事厅时,夜已深。军营里灯火稀疏,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规律响起。他走到营寨边缘,望向南方——那里是荆南的方向,群山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山风呼啸,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金铁之声。润帝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只留下一句低语:“伯符将军,明日战场见。”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伯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滋生。他握紧剑柄,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传来。明日,第一滴血将洒在荆南的土地上。
七日后。
荆北山地的清晨弥漫着浓雾。雾气像乳白色的绸缎缠绕在山谷间,将整片战场笼罩在朦胧之中。伯符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手指搭在粗糙的木栏上,木刺扎进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露水、泥土和远处炊烟混合的气息。
“将军。”一名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鹰嘴隘守军约三千人,主将是吴国偏将张猛。隘口两侧山崖上设有滚木礌石,隘口内有三道木栅防线。昨夜子时,隘内火光通明,似在加固工事。”
伯符点头。
他的目光穿透雾气,望向远处那座形似鹰嘴的山隘。山隘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宽度仅容五马并行。这是进入荆南的第一道门户,也是吴军精心布置的绞肉机。
“润将军呢?”伯符问。
“润将军已率‘乞活军’前锋两千人,抵达隘口北侧三里处扎营。”斥候顿了顿,“他……未按将军军令等待中军,已派人探查隘口东侧小路,似有绕道突袭之意。”
伯符的眉头皱起。
昨夜军议时,他已明确部署:润帝率“乞活军”为先锋,佯攻隘口正面,吸引守军注意力;伯符自率中军一万五千人,从西侧山脊迂回,攀崖突袭隘口后方;另派裨将率三千人,堵住隘口南侧退路。三路合围,务求全歼。
但润帝在军议上就表现出不满。
“佯攻?”当时润帝冷笑,“我‘乞活军’将士个个能以一当十,为何要佯攻?将军若不信我部战力,不如换人。”
“此非战力问题。”伯符耐着性子解释,“鹰嘴隘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必重。我军初战,当求稳妥,以最小代价夺下隘口,提振士气。”
“稳妥?”润帝的手指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刺史大人要的是速胜,是震慑吴军。若按将军这般稳妥打法,十日能下荆南?一个月?等吴国援军到了,我们还在隘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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