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无双站在伤兵营帐外,晨风卷起营旗猎猎作响。帐内传来伯符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的腥甜。军中医匠跪在一旁,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颤抖:“刺史大人,箭毒已入心脉,寻常药石……罔效了。”诸葛元元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皮卷,边缘磨损得厉害。“南中,”她声音急促,“深山有隐士,善治奇毒。燕双鹰已集结完毕,随时可出发。”颜无双转身,看向南方——那是南中的方向,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像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告诉他,”她的声音在晨风中清晰而冰冷,“带不回药,就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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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开。
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刺得人鼻腔发酸。颜无双走进营帐,目光落在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榻上。
伯符躺在那里。
他赤裸的上身缠满了染血的麻布绷带,左肩、右胸、小腹三处伤口处的绷带已经渗出暗黄色的脓液。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声沉重而断续,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哮鸣音。
一名老医匠正用竹夹夹起一块浸过烈酒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右胸伤口边缘。棉布触到溃烂的皮肉时,伯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大人。”老医匠看见颜无双,慌忙放下竹夹,跪伏在地,“老朽无能……箭毒已入肺腑,高烧不退已两日,伤口……伤口开始生蛆了。”
颜无双走到榻边。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伯符额头上方一寸处。热浪从皮肤上升腾而起,烫得惊人。她收回手,看向医匠:“用了什么药?”
“清毒散、金疮药、退热汤……能用的都用了。”老医匠的声音带着哭腔,“可这箭毒古怪,像是吴军特制的‘腐骨毒’,寻常解毒药根本压不住。昨夜子时,将军呕出黑血,老朽……老朽实在……”
帐内陷入死寂。
只有伯符艰难的呼吸声,像一把钝锯在所有人的心上反复拉扯。
颜无双的目光落在伯符脸上。这张脸曾经英气勃发,在议事厅里与她争论战术,在沙场上挥斥方遒,在晨光中对她露出过那种带着敬仰与克制的笑容。现在,这张脸被高热和痛苦扭曲,生命正从那些溃烂的伤口里一点点流逝。
“还能撑多久?”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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