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一句话问出来,整个船舱连呼吸声都停了。
刘香莲手里的茶壶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在桌上,滋啦一声,烫出一片白雾。
朱雄英没理他,眼神却跟钩子似的,落在他腰间的佩刀上。
“你的刀,不错。”
声音很轻,赵乾的后背却猛地绷紧,寒毛倒竖。
“洪武二十六年,军器监北厂出的货。百炼花纹钢,三道血槽,淬的是大明工坊秘制的淬火水。总共出了一千柄,三百柄给了京营,七百柄入了锦衣卫的武备库。你这把,是那三百柄之一,上头还沾过北元王爷的血。”
赵乾握刀的手,指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这些是武备库里锁在最深处的绝密卷宗,除了指挥使和寥寥几人,根本没人能看。眼前这人,张嘴就来,比他这个佩刀的还清楚!
“香莲,你出去。”朱雄英没回头。
“先生……”刘香莲看着那身要吃人的飞鱼服,两只脚像是在甲板上生了根。
“出去。”
第二声,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刘香莲一个字都不敢多说,放下茶壶,躬身退出,连滚带爬地把门带上。
门一关,舱里更暗了。
赵乾觉着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尊藏在阴影里的神,或者魔。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已经没了半点硬气,全是虚的。
朱雄英终于抬头,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不见底。
“你跟着金豆子,几年了?”
“金豆子”三个字,比外头山崩地裂的炮声,更让赵乾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你……你大胆!”赵乾的声音瞬间变调:“郡王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他完了!他听见了天底下最不该听的东西!赵乾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来回撞。这外号是燕王府最大的忌讳!当年有个喝醉的千户在酒桌上叫了一声,脑袋现在还在北平城楼上挂着风干呢!
整个大明,还有谁敢这么叫?谁还知道这个名号?
朱雄英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那是一种夹杂着怀念和讥诮的古怪表情。
“他没跟你说这外号的来历?”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像在自言自语。
“那年他八岁,还是九岁?忘了。从坤宁宫偷了包用金箔纸裹的麦芽糖,当成了金豆子,半夜三更跑到御花园撅着屁股埋,想等秋天长棵摇钱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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