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凉。
“西平府外那两百万人,每天睁开眼,要吃掉三万石粮草。十四万大军,人吃马嚼,穿的铁甲、用的火药、伤亡的抚恤,哪一样不是雪花银堆出来的?”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车窗前,看着外头渐渐开阔的原野:“国库里的银子,是陕甘的老农就着咸菜咽苞谷面省出来的;是河南、山东的织妇熬瞎了眼睛织出来的。可偏偏这天底下最膏腴的江南,占了大明七成的机杼,握着万里海疆的利市,到头来,连十三万两的夏税都要跟孤哭穷。”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汪冻结的深潭:“景隆,你以为孤是去抄家的?抄家那是强盗行径。孤是大明的皇嗣,孤去江南,是去给那些自以为成了精的蠹虫……立规矩的。”
“轰——”
铁车发出一声高亢的汽笛,打断了龙辇里的沉寂。
朱雄英拍了拍袍服上的微尘,指着窗外:“歇歇脚吧,雁门关到了。”
车门轰然洞开。
塞北早春的冷风裹挟着煤烟气扑面而来,激得李二狗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撕咬的野狗——在西域的一年里,任何一声异响,都意味着可能有冷箭从戈壁深处射过来。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当场。
这哪里是关隘?
青砖水泥铺就的巨大站台上,人头攒动,却丝毫不乱。巨大的装卸吊杆嘎吱作响,将整整一车皮冒着青烟的焦炭吊向远处的仓房。另一边的货栈里,成千上万头膘肥体壮的蒙古羊正被驱赶下车,羊倌挥着鞭子,嘴里唱着粗犷的号子,羊叫声、车马声、甚至还有小摊贩敲着铜锣招徕生意的声浪,轰然撞进他的耳朵。
站台边上,一个扎着头巾的妇人怀里抱着个白胖的娃娃,娃娃手里擎着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正吮得满嘴通红。妇人身旁的汉子挑着副担子,正憨笑着数着手里的黄铜大钱。
没有人害怕。
更没有人拿刀子互相捅进对方的肚子里去抢一块发霉的面饼。
李二狗的呼吸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粗粝、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那上头洗不掉的暗褐色血渍,在这样的人间烟火里,显得那么扎眼,又那么脏。
“啪!”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他哥李大毛从后面挤过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手里还捏着一个雪白滚烫的面团子。
“瓜怂,发什么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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