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掀开帐帘,沈二坐在床边,一手压住账册,一手捏着炭笔,正等蓝斌认下那一万八千两利钱。
蓝斌端着药碗,右臂从肩头到手腕全被夹板固定,左手还伸向算盘,想把那笔账拨回来。
朱雄英走到榻前,拿走药碗:“伤成这副德行还算账,你这条胳膊不要了?”
蓝斌靠回军被,左手落了空:“殿下,账不算完,沈二能在医棚住到开春。”
沈二抱起算盘,起身行礼:“草民做买卖,只认账。”
“蓝大将军许了沈家两百门后装炮。征北军令牌也押在草民手里。”
“人还活着,说过的话就得认。”
蓝玉跟着进帐,抬脚关上木门:“你还真敢追到医棚。”
沈二把征北军令牌摆上账册,令牌边沿仍卡着坡口的血泥。
“凉国公,沈家三百多人死在坡口。十二门炮埋进山里,四百多辆车也拆成了路障。”
“俺要是连账都不敢讨,那些死去的伙计找谁领抚恤?”
蓝玉扣在刀镡上的拇指松开,手臂垂回身侧。
沈家伙计推炮过黑水河,用粮车给火炮铺路,又在山口陪征北军守车墙。
这笔功,谁也抹不掉。
朱雄英拉过木凳,在榻前坐下:“账册拿来。”
沈二双手递了过去,胳膊伸得笔直。
朱雄英翻到记录两百门火炮的那一页。
上面的字写得很大。
旁边还按着蓝斌的左手印。
朱雄英取过炭笔,在下方写出批文。
征北军于北境设护运炮队,额定后装野战炮二百门。
首批四十门,限三个月交付,余下一百六十门分三批配齐。
火炮交由军器局造册,产权归朝廷。沈家负责招募炮手,承担饷银、挽马草料和日常修护。
平日护送北境商队,所得护运费用由沈家依章收取。
战事发生后,炮队受征北军节制,军令抵达,逾期不至,按军法追责。
写完最后一行,朱雄英取下监国小印,蘸过印泥,按在批文末尾。
红印压住半边墨字。
沈二先看印文,又用拇指摸了摸纸背的压痕。
朱砂已经透过纸页。
这道批文拿进兵部可以立案,户部也得按战损核销,军器局收到公文后,须照批次交炮。
蓝斌在坡口许下的是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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