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正弯腰把他从被窝里捞起来。
“阿珂,喝了药再睡。”
玉绾竹的声音很轻,也很好听。
玉鸣珂那时候还小,刚化形没多久,浑身经脉疼得厉害,连爪子都伸不直。
母亲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药碗凑到他嘴边。
药很苦,他皱着鼻子喝了两口就想躲,但母亲的手指按在他后颈上,力道不重,却让他无处可退。
“喝完。”
“你经脉窄,不服药压着,以后连二尾都修不到。”
他只能憋着气把整碗药灌下去,苦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母亲这才松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蜜饯是野桃林里结的毛桃腌的,又酸又甜,把药味压下去大半。
那是他记忆里最安稳的日子。
母亲每天从济生堂回来,身上带着各种药材的气味,青苓草、紫苏、白芷、还有一味他叫不出名字的。
但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后来母亲走了。
百花林之役后,前去支援的狐族死的死,残的残。
花啄月带着险胜的族人归来,身上残留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药剂味。
玉鸣珂站在城门口的人群里,踮着脚往队伍里看,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越扫越慌。
他拽住旁边一个医官的袖子,问,我娘呢?
医官低下头,没有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医官还是不说话,只是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走了。
玉鸣珂在城门口站到天黑。
没有等到人。
三天后,苏清茉来找他。
苏清茉蹲下身想抱他,他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告诉我,我娘到底怎么了。
苏清茉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绾竹走了。
走了。
什么意思?
玉鸣珂听懂了,但他不想承认。
他转身就跑,跑出城,跑进野桃林,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跪在一棵老桃树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城里的时候,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路过济生堂,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正在配药的医官看见他,犹豫着开口:“阿珂,你娘给你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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