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威廉轻声说,周围无人,“您留下了空白。我们不知道如何填补。也许您自己也不知道。统治两个国家,最终不属于任何一个。这是您的悲剧,也许也是荷兰的悲剧:我们变得太复杂,忘了简单的开始。”
他想起祖父老威廉:一条鲱鱼,一本账本,一个货栈。简单的计算,清晰的敌人,纯粹的生存。
现在呢?层层叠叠的联盟、债务、妥协、计算中的计算。
1705年,扬叔叔去世了。平静地,在睡梦中,八十六岁。遗嘱简单:画作捐赠给公共机构,个人财产平分给家族成员,特别留下一笔钱给莱顿大学的艺术基金,“资助那些愿意记录真实而非美丽的年轻画家”。
葬礼上,小威廉看着棺木入土,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悲伤,是时代终结的感觉。扬叔叔是最后一位完整经历黄金时代的人:见过德·鲁伊特,画过威廉三世,记录过灾难年和复兴。随着他离去,那个时代真的成了历史。
葬礼后,家族聚集在海牙宅邸。玛丽亚的女儿卡特琳娜带来了一本小册子,匿名出版,标题耸人听闻:《荷兰的衰落:原因与不补救办法》。
“我在黑市买的,”她说,“作者可能是莱顿的教授。里面说,荷兰的问题不是战争、债务或政治混乱,而是精神上的疲惫。我们失去了曾经让我们伟大的东西:冒险精神、宗教热情、对自由的执着。现在只剩下对利润的算计和对舒适的渴望。”
小威廉接过小册子翻阅。文字犀利,数据翔实。作者计算了荷兰的人口增长率(下降)、书籍出版量(下降)、专利申请数(下降)、教堂出席率(下降),得出结论:国家在心理上已经衰老。
“他说得对吗?”玛丽亚问。
“部分对,”小威廉承认,“但忽略了另一部分:我们还在战斗,还在贸易,还在思考。疲惫不等于死亡。”
“但疲惫的人容易做出糟糕的决定,”扬二世说,“比如为了短期利益牺牲长期未来。VOC就是这样,政府也是这样。”
那天晚上,小威廉在祖父的账本副本上写下最长的记录:
“1705年,叔叔扬去世。他的画笔停了,但眼睛看到的已经留下。
荷兰站在十字路口:战争在继续但意志在衰退;债务在累积但改革在拖延;年轻一代在质疑但老一代在坚持。
威廉国王留下的空白不仅仅是政治职位,是方向感的缺失。我们曾经知道要去哪里:更自由,更富有,更强大。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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