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副主考、礼部郎中周慎递来手炉,“天寒,当心身子。”
裴琰之摆手未接,目光落在西侧最末一排。那是“号军”区——历年会试,各州县皆要派兵丁护送试卷,这些粗通文墨的军士也可附试,只是百年来从未有人中第。
“那些号军的卷子,单独封存。”
周慎愕然:“这……不合规制。”
“本官的话,便是规制。”裴琰之转身下楼,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卷如鹰翼。
第三日黄昏,收卷的铜锣将将敲响。西末排忽起骚动——一名面色蜡黄的号军晕倒在号舍中,怀中还紧抱着未完的试卷。监试官上前欲夺卷,那号军却忽然睁眼,十指死死抠住桌沿,指节青白。
“学生……只差最后一道策问……”
裴琰之正巡视至此。他俯身抽出试卷,见卷首写着籍贯姓名:“幽州蓟县,沈青衫”。策问题目是《论盐铁转运与边关防务》,这沈青衫已写到末段,字迹虽因虚弱而歪斜,见解却鞭辟入里,尤其论及幽云十六州马政之弊,竟与裴琰之月前密奏所言暗合。
“给他点水。”裴琰之将试卷放在案上,“再取支新笔。”
满场愕然中,沈青衫挣扎起身,蘸墨的手抖得握不住笔。裴琰之忽然解下腰间那串沉香念珠,缠在他腕上。
“定心,凝神。”
十八子沉香珠贴着脉搏,沈青衫怔了怔,竟真稳住手腕,在最后一炷香燃尽前,写完了最后十三字:
“故臣以为,法如秋风,不避贵近;才似春日,当照孤寒。”
裴琰之收卷转身时,无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涟漪。
卷三东宫局
发榜前夜,裴府书房烛火通明。
裴琰之面前摊着十份墨卷,沈青衫的试卷摆在正中。窗外忽有夜枭啼鸣,他吹熄蜡烛,静静等待。
三更梆响,后窗悄无声息地滑开。黑影落地,是个身着内侍服饰的老者,面上皱纹深如刀刻。
“裴大人好胆色。”老者嗓音尖细,“竟真敢点那个沈青衫。”
“高公公深夜来访,不只是为说这个罢?”裴琰之点亮烛台,火光映出来人面容——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怀恩,天子身边最隐秘的影子。
高怀恩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绫帛。裴琰之展开,竟是三年前东宫属官的名册,其中“沈青衫”三字旁,朱笔批注:“蓟县马场司库,永徽十四年因失马百匹下狱,后遇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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