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杭新城管委会三楼会议室的空调开到了十六度,冷风从头顶灌下来,吹得桌面上的人造革文件袋哗哗作响。买家峻特意选了背对窗户的位置,十一月的日头从百叶窗缝隙里扎进来,他不想让后脑勺晒得发烫,更不想让对面那排人看见他被逆光勾出的表情轮廓。
八点五十五分,人已经坐齐了。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左边是以解宝华为首的六名常委和三名部门负责人,右边是买家峻带着的专项调查组三名核心成员,加上列席的常军仁。正中间那把椅子空着,留给督导组组长、省纪委副书记廖远山。
解宝华正跟旁边的宣传部长低声说什么,肥厚的手掌比划着,像在掂量一条鱼的斤两。韦伯仁坐在解宝华右手边第二个位子,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用钢笔压着,一个字没写。他的目光在买家峻脸上碰了一下就弹开了,低头去拧保温杯盖子,动作僵硬得像手指头不是自己的。
买家峻没看他。他正把一份三页纸的材料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动作很慢,一页一页铺平,又从西装内袋摸出老花镜戴上。这副眼镜是上个月在城隍庙配的,镜腿有点夹脸,他一直在忍。调查组副组长、市审计局副局长周敏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意思是:解宝华那边有备而来。
果然,解宝华开口第一句就是:“廖书记还没到,我先说两句。今天这个专题会,原本是定在九点半的,我临时挪到九点,为什么?因为有些事不能再拖了。沪杭新城停工的那个安置房项目,二百多户群众昨天又去市里了,这次去了省信访局。省里连夜打电话,问我们市委市政府在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买家峻,落到常军仁身上:“老常,你是组织部长,你说说看,一个专项调查组在咱们新城搞了快两个月,查不出个所以然,反而把投资环境搞成一潭浑水,干部人人自危,这像话吗?”
常军仁没接这个话茬,把面前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沫:“解秘书长,调查组的进度我上周刚看过报告,资金挪用那几条线索已经移送审计了,怎么能说‘查不出所以然’?”
“移送审计?”解宝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早上刚抽完烟的那种沙哑,“常部长,移送审计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有结论。没有结论的东西,你让全市干部怎么看?让外面投资客怎么看?昨天下午,浙商商会的会长给我打电话,说有三家意向企业暂停了签约流程,为什么?怕啊!怕今天签完合同,明天就被调查组叫去谈话!”
买家峻这时候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慢慢折。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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