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四十分,沪杭新城管委会大楼只剩七层东侧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买家峻将厚厚一摞银行流水单摊在桌面上,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一行行划过去。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响闷沉沉一片,像有人拿鼓槌不停敲着窗框。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人精神了些。
三天前,调查组从一家已注销的建材公司账户里挖出一条异常资金链——七笔共计四千三百万的款项,经由三家空壳公司层层周转,最终流入“云顶阁”酒店的对公账户,备注全是“会议服务费”。而这家建材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解迎宾妻子的远房表弟。
“云顶阁。”买家峻用笔在这三个字下面画了道粗线。
花絮倩上周向他吐露的那个细节又浮上来:酒店顶层那间“望江厅”从不对外开放,但每月中旬总有那么一两天,解迎宾的车会停在酒店后门消防通道,一停就是整夜。杨树鹏也去,不过走的是货运电梯,从不跟解迎宾打照面,前后脚进出,时间差掐得精准。
买家峻正要把这条线索记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明晚面谈。”
他盯着这号码看了几秒,回拨过去——已关机。这不是他第一次接到匿名短信了。上个月收到过一封威胁邮件,措辞文绉绉的,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落款是个“故人”。他没有声张,只让技术组查了IP,结果指向一家已经停业的网吧。杨树鹏的产业。
但这条短信语气不同,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买家峻想了想,把号码发给公安局的老同学老陈。五分钟后老陈回信:“实名登记,韦伯仁。市委一秘。”
韦伯仁。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食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这个韦伯仁,自打他上任那天起就笑脸相迎、殷勤周到,可他心知肚明——最初几次工作碰头,前脚刚散会,后脚解迎宾那边就能拿到纪要内容。他一直忍着没点破,等的就是对方主动迈出这一步。
“明晚”就是今晚。十二点刚过,买家峻看了看表,索性不回去了。他给老陈发了条信息:“带两个人,楼后消防通道守着。有情况我发暗号。”
凌晨一点出头,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拖沓,带着犹豫。买家峻起身泡了杯热茶摆在对面。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进。”
韦伯仁侧身挤进来,身上那件深灰夹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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