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沪杭新城的主城区早已万家灯火,霓虹车流织成一片喧嚣的海。可老城区这一片老旧居民楼,却像被繁华遗忘的角落。路灯年久失修,几盏亮着的灯昏昏黄黄,把楼群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呜呜作响。
买家峻的车子没有开大灯,熄了火,静静停在巷口百米开外。
没有前呼后拥的随行,没有警车开道,只带了老刑警周铁一个人。
车窗外,是新城热火朝天的建设图景,塔吊的灯光在远处天际明明灭灭;车窗内,却是一片压得喘不过气的寂静。
自从调查组遭遇恐吓事件之后,局势就一天比一天凶险。
几名一线的调查组员家里接连出事。有家门锁被人深夜撬坏,门口塞了带血的死鼠;有孩子放学路上被不明身份的人尾随吓唬;还有人收到打印出来的照片,是自家老人、妻儿进出家门的抓拍。
没有留下半句文字,可那里面的警告,已经直白到血淋淋。
对方不直接动手伤人,专挑家人下手,拿捏人心软肋。不触犯刑事大案的红线,却能摧垮一个人心里最后的防线。
不少组员夜里睡不着觉,家里人哭着劝,让别再掺和这桩凶险的案子。人心,已经开始浮动。
纪检部门虽然已经介入,可解宝华在市委层面处处设卡,一会说要“维护营商大局”,一会强调“谨防舆论失控”,条条框框套下来,调查处处被掣肘。
解迎宾背靠大树,稳坐钓鱼台。地下组织的杨树鹏躲在暗处,爪牙遍布沪杭新城的角角落落。韦伯仁那边的态度依旧摇摆不定,像是墙头的芦苇,风往哪边吹,身子就往哪边倒。
至于常军仁,虽然公开站出来,在干部层面给了买家峻支撑,但组织系统有自己的行事分寸,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提-供-档案线索、干部考核记录,更深层的内情,他也碰不得。
买家峻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厚厚的卷宗。卷宗里,是调查组千辛万苦搜集到的资金流向碎片,一笔笔款项绕着七八层壳公司来回倒腾,最终的去向隐隐指向杨树鹏的地下网络,可链条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始终钉不死实据。
“买书记,真要见他?”周铁压低了嗓音,眉头拧成一团,“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杨树鹏的眼线到处都是。咱们就两个人,一旦暴露,连个接应都来不及。”
买家峻抬眼,望向那栋灰扑扑的老居民楼。三楼,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台灯光晕。
那是韦伯仁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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