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师,这是3床新收的那个会诊病人的基本资料,家属签字栏……”住院医师把表格递过来,指了指家属关系那一行。
孟溪瑶接过表格。患者姓名:赵桂兰。年龄:58岁。联系人关系:女儿。联系人姓名:王莉莉。
表格右下角,是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指印。那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
王莉莉。
原来,那天门诊室里声嘶力竭的哭求,不是为了虚构的病情,而是真的。她的母亲,赵桂兰,此刻就躺在心外科的病房里,成了她孟溪瑶主管的、亟待手术的危重病人。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孟溪瑶的四肢百骸。不是慌乱,不是愤怒,也不是幸灾乐祸。那是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喻的……命运的嘲弄感?或者说,是职业理性与个人历史一次突兀而荒诞的交汇。
住院医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孟老师,这……您看?要不要……”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否需要避嫌?或者转给其他组?
孟溪瑶的目光从那个名字上移开,落在患者详细的病史和检查数据上。严重的三支病变,心功能III级,EF值只有35%……病情是实实在在的危重,耽搁不起。王莉莉没有夸大其词。
她沉默了几秒钟。示教室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窗外的阳光明亮耀眼,穿过百叶窗,在她手中的纸张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住院医师,眼神已经恢复了会诊时的清明与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患者病情危重,手术方案已定,无需变动。”她的声音平稳如常,“按既定计划准备。通知家属,明天上午,进行术前谈话。”
住院医师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是,孟老师。”
“另外,”孟溪瑶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对待工作细节的严谨,“患者家属情绪可能不太稳定,谈话时注意方式和节奏,确保他们充分理解病情和风险。医务处那边,我会按程序报备一下特殊情况。”
“明白。”
住院医师拿着资料离开了。孟溪瑶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示教室里。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王莉莉此刻会在哪里?在病房守着母亲?还是在某个角落继续彷徨无助?
她想起王莉莉在诊室里下跪的样子,想起她那混合着哀求与怨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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