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想进来,可以。”我提高声音,指向窗外,“从我们这四百二十三具尸体上踏过去。少一具,都不行。”
寂静中,不知道谁先咳嗽了一声,然后,像传染一样,低低的笑声、啐唾沫的声音、枪栓拉动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欢愉,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豁出一切的疯狂。
陈启明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师长,地道……还通着。趁现在鬼子没合围死,我带‘獠牙’剩下的几个人,护着您和还能走的伤员,也许能……”
“不走。”我打断他,“我说了,少一具尸体,都不行。”
我走回墙角,重新坐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
还有多久?几个小时?或者,明天?下一次炮击开始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团——我的师——还在这儿。
同古,也还在这儿。
那就够了。
天,是在下午7点左右彻底黑透的。不是那种寻常的夜幕降临,是像一口烧穿了的锅底,黑得沉实,不透半点光。枪声早歇了,连零星的冷枪都没了,只剩下风卷着硝烟和血腥气,在废墟间呜呜地刮,像无数冤魂在哭。
中央银行里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四百多人挤在这栋快散架的大楼里,没人说话。累极了,也麻木了。活着的人靠在墙根、沙袋上,大多闭着眼,但手里还攥着枪,或者仅剩的一两颗手榴弹。重伤员的呻吟也低了下去,不是不疼了,是没力气喊了。血腥味混合着汗臭、屎尿味,浓得呛人。
我坐在指挥室角落里那把只剩三条腿的椅子上,背靠着冰冷的墙。田超超蜷在对面,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怀里还抱着那台满是弹痕的步话机。陈启明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兵,在一楼各个缺口处巡逻,脚步声轻得跟猫似的。
外面的日军也没动静。他们也在舔伤口。白天那一波猪突,他们扔下的尸体不比我们少。但我知道,这安静长不了。他们是狗,是狼,闻着血腥味,迟早还会扑上来。
“师长。”门口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是岩吞。他端着个破搪瓷缸子,小心翼翼挪进来,里面是半缸浑浊的、刚烧开没多久的雨水,“喝点水。”
我接过,水温吞吞的,带着一股铁锈和焦土味。我抿了一口,喉咙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缓了缓。
“外面……有什么动静没?”我问。
岩吞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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