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正月三十,寅时初。裴府,书房。
灯烛彻夜未熄。裴寂披着一件厚重的紫貂裘,独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几分。案头摊开着几份文书:一份是礼部报来的北上议和使团最终名单及行程安排;一份是门下省关于“严查军械流弊”办案组的议事纪要抄本;还有一张用密语写就、刚刚由心腹呈上的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山中鼠惊,穴口蛛动,有雀欲投林。老客问:货可尽沽?需速决。”
裴寂枯瘦的手指捏着纸条边缘,青筋微微凸起。“山中鼠”指的是野狐峪工坊,“穴口蛛”是“宝石斋”艾布·哈桑,“雀欲投林”是赵五或其他动摇者想逃或投诚,“老客”是突厥方面或其在长安的其他代理人,“货可尽沽”是询问是否要紧急处理掉工坊的存货和人员,“需速决”是催促尽快决定。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绳索,正在一点点勒紧他的脖颈。秦王那边步步紧逼,从西市细作、河东大捷、到如今针对野狐峪的探查,动作越来越精准。朝廷内部,借着“肃清余孽”的名头,调查的触角也在延伸。突厥方面显然也察觉了长安的不稳,开始施加压力甚至萌生退意。而自己阵营内部,赵五这样的边缘人物已经开始动摇,野狐峪那些匠人恐怕也人心浮动……
“断尾求生”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野狐峪工坊确实是整个网络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投入巨大,产出丰厚,也是维系与突厥、河东乃至其他一些隐秘势力关系的重要筹码。但如今,这个“尾巴”似乎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累赘。一旦被秦王或朝廷办案组抓住实据,顺藤摸瓜,后果不堪设想。
可“断尾”又谈何容易?三四十号人,大量的原料、成品、设备,如何悄无声息地抹去?杀光?动静太大,且其中不少匠人技术精湛,是花了大力气网罗或培养的,全杀了可惜,也未必能封住所有知情人的嘴。转移?仓促之间,能转移到哪里去?新的据点、物料渠道、安全路线,都需要时间布置。
更让他心烦的是,秦王选择在此时发力,时机拿捏得极其刁钻。北上使团即将出发,朝野关注点集中在“和议”上;河东新胜,皇帝对秦王虽有猜忌,但短期内也不便过分打压;再加上年节刚过,人心思安……种种因素叠加,使得他裴寂许多惯用的拖延、分化、转移视线的手段,都难以施展。
“李世良(李世民本名)……你真是为父的好儿子,为兄的好弟弟啊。”裴寂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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