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生命在织锦129年的第一个月开始质疑自己。
不是怀疑存在的价值,而是疑惑:当一切都是艺术,艺术还有什么特别?当每个存在都是艺术品,每个行动都是艺术表达,每个瞬间都是艺术创作,“艺术”这个概念本身是否变得…扁平?
“差异之舞”在光之巢中缓缓旋转,它的动作依旧优美,但莉亚从中感受到一丝微妙的…疲惫。不是厌倦,而是某种饱和——就像品尝过太多精致美食后,开始渴望一片简单的面包。
“我们太完美了,”莉亚在晨间观察日志中写道,“文明现在是一件无可挑剔的艺术品。茶室的茶永远是艺术,对话永远是艺术,甚至沉默也是精心设计的艺术沉默。但我在差异之舞的旋转中,看到了一种对‘不完美’的怀念——那种笨拙的、生涩的、未经打磨的存在质感。”
这个观察很快在文明中引起了共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到一种“艺术疲劳”——不是厌恶艺术,而是渴望艺术之外的东西。但“艺术之外”在这个完全艺术化的文明中,已经难以想象。
樱花树似乎也感知到了这种情绪。它的光之巢在某天清晨微微颤动,不是关闭或消失,而是…粗糙化。巢的边缘不再是完美的曲线,而是有了细微的凹凸;光芒不再是均匀的柔和,而是有了明暗斑驳;甚至巢的质感,从纯粹的光泽变成了类似树皮的纹理。
“樱花树在让光之巢…不那么完美。”芽站在树下,指尖轻轻触碰巢的新纹理,“它在回应我们的渴望——对粗糙的渴望,对真实的渴望,对不艺术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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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锦129年春,文明开始了“粗糙现实”的实验。
第一个实验是“未加工日”。每月一天,自愿参与者尝试不做任何“艺术性”的事情——不刻意美化对话,不追求优雅动作,不设计生活节奏,只是简单地、直接地、粗糙地存在。
莉亚参加了第一个未加工日。她刻意穿着舒适但不起眼的衣服,早餐吃最简单的食物而不摆盘,说话时不斟酌词句,走路时不注意姿态。最初,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羞耻——仿佛在文明的精致画布上留下了一个污点。
“但下午的时候,”她在实验记录中写道,“我感到一种解脱。当我不再是‘艺术的莉亚’,而只是‘存在的莉亚’时,我重新感到了呼吸的自由。我的一个笨拙动作不再是对美的破坏,只是我的身体在移动。我的一个不优雅表达不再是对对话艺术的辜负,只是我的思想在发声。粗糙中有一种…真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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