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将死之人身上,有着截然相反的两种流速。流逝得快,快得每一口呼吸都在切走生命的薄片;流淌得慢,慢得每个瞬间都能铺展成漫长的画卷,让过往的每道折痕都清晰可见。
林深倚在泛着冷光的阶梯墙壁上。伤口渗出的已不是鲜血,是金色的光尘。每一粒光尘脱离他身体时,都从血肉里扯出一小片记忆的断章,悬浮、旋转,在空气中明灭如将熄的流萤。他的喘息粗粝如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潮湿的嘶鸣,仿佛肺叶里积满了碎玻璃。可他的眼睛却亮得骇人——那不是油尽灯枯前虚浮的回光,是黎明前最亮的那颗长庚星,在永夜边缘,燃尽自身所有残存的光与热。
“听真,”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阶梯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战斗回响吞噬,“我只诵一遍。童谣不是谶语,是……开启与闭合的密匙。”
他示意陆见野与苏未央靠近,动作迟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
“手,覆上来。”
那具水晶颅骨静静躺在他膝头,内里的光流已黯淡如风中之烛。陆见野与苏未央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决绝。两人同时将手掌贴上冰冷的晶面。
刹那,颅骨内部的光倏然寂灭。
不是熄灭,是所有的辉光骤然收缩、凝练、坍缩至一个不可见的奇点,而后——
轰然盛放。
不是平面的投射,是立体的、几乎具有质感的、携带着温度与气味的场景洪流。光芒从颅骨的眼眶、耳道、齿隙间奔涌而出,在他们面前的虚空之中,构造出可以触摸的时空。
与此同时,林深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不是衰老的灰白,是彻底被抽走所有色素,从发根到发梢,迅速蔓延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雪色。每解一句童谣,便有一寸发丝彻底死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从他血肉的最深处,抽走某种支撑他存在的本源。
他在燃烧自己仅存的“古神遗泽”,来点亮这最后的传承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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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剖解:“妈妈变成城”
景象铺展:五十年前,墟城尚是荒原。
赭红色的风裹挟着砂砾,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嘶吼。没有飞鸟的痕迹,没有绿意的点缀,只有裸露的、如同大地嶙峋肋骨的岩层,以及早已干涸龟裂的河床。一个女人立于荒原中央,麻布长裙被风拉扯得猎猎作响,赤足深深陷进滚烫的沙土。
她是林深的曾祖母,初代情感共鸣者,名唤林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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