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倒影:一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眼睛睁得太大以至于露出过多的眼白,嘴唇微张,像一条离水的鱼。那个倒影在银色的镜面上微微晃动,随着沈忘细微的动作而变形,仿佛他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投射在水银表面的幻影。
“三年。”
沈忘开口。声音是陆见野记忆深处的那个音色——十七岁少年清亮的、尾音微微上扬的嗓音,曾经在他耳边笑过,低语过,争吵过,哭泣过。但现在那声音里没有了温度,没有了起伏,每一个字都像从冷冻库深处取出的冰块,坚硬,光滑,带着刺痛皮肤的寒冷。
他说话时嘴唇在动,但那双银色眼睛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聚焦的收缩,没有情感的闪烁,只是两片完美的、无情的镜子。
“你结婚了。”
沈忘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但在这片死寂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他开始移动——不是站起来,是先转动身体,让双腿垂出舱外。营养液顺着他的小腿流淌,在脚踝处汇聚成滴,然后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每一滴都在落地时溅起微弱的蓝光,像夏夜沼泽里短暂的萤火。
他的脚踩在地面上。赤足,脚背的皮肤和手一样苍白,能看见底下骨头的轮廓。脚趾在接触冰冷地面的瞬间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这具身体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的温度差,一个细微的、生物性的反应。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依然带着那种机械式的精准:膝盖弯曲的角度,脚掌着地的顺序,重心转移的节奏,都像被精心计算过。他踉跄了一步——只有一步,左脚向前迈出时身体微微倾斜,但右手及时撑住了舱壁。那一下撑得很用力,指尖在金属表面擦过,留下五道淡淡的湿痕。
他站稳了,松开手,开始向前走。
第一步,脚掌完全贴合地面,脚趾舒展,脚跟先着地然后是前掌。第二步,步伐变稳,膝盖的弯曲幅度变小。第三步,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行走的节奏,脚步变得轻盈,像猫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营养液还在从他身上滴落。从他的发梢,从他湿透的白色实验服下摆,从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每一滴都带着那微弱的蓝光,在他身后留下一串发光的足迹,像某种诡异的仪式路径。
“有孩子了。”
他说,又向前一步。现在他距离陆见野只有三步之遥。这么近的距离,陆见野能看清他皮肤上那些细微的纹理——不是活人皮肤那种温暖的、有弹性的质感,而是一种更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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