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所在的前锋营被安排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负责警戒侧翼和监视下游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忙碌。工匠营的人砍伐着沿岸的林木,叮叮当当地开始打造木筏和简易船只;骑兵们反复勘测着可能的渡口和浅滩;斥候像蝗虫一样被撒向河岸各处,带回对岸保加尔人调动的情报。战争的机器,正围绕着这条浩渺的大河全速运转。
阿塔尔依旧沉默。他完美地履行着斥候的职责,冷静、高效,如同他擦拭了无数遍的弯刀。但他将自己隔绝在周遭的喧嚣之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其他人分开。只有回到也烈身边,抚摸着战马温热的脖颈时,那层冰壳才会稍稍融化。他不再去想芦苇丛中那个可能是幻觉的身影,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职责上。
这天下午,他巡逻归来,将也烈拴在营地的拴马桩上,正准备去汇报情况,却看到营地边缘一阵骚动。几名士兵押解着十几个新抓获的俘虏走了过来。这些俘虏比之前在边境寨子抓到的看起来更加凄惨,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惊恐交织的麻木。他们被驱赶着,走向临时圈禁俘虏的区域。
阿塔尔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这群人,随即猛地定格在其中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人。极其苍老,背佝偻得几乎成了直角,满头杂乱的白发如同枯草,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不堪的长袍,样式与普通保加尔农民截然不同,倒像是一种……某种仪式上穿的服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尽管他和其他俘虏一样被绳索捆绑,步履蹒跚,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穿透尘世的清明,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些押解他的蒙古士兵。
这眼神让阿塔尔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它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俘虏——没有恐惧,没有仇恨,也没有麻木的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审视着什么的目光。
俘虏们被粗暴地推入围栏。那老人在经过阿塔尔身边时,脚步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阿塔尔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
老人抬起头,看了阿塔尔一眼。那是一双湛蓝色的、如同伏尔加河水深处颜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感激,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观察。他用一种极其嘶哑、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听懂的蒙古语低声说:“年轻的苍狼之子……你的眼睛里,为何有河流的迷雾?”
阿塔尔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他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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