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不是为了便利民生,促进交流?
他巡行天下,刻石记功,宣扬黔首改化,远迩同度,心中何尝没有泽被苍生的抱负?
但理想与现实之间,总是那么遥远。
“春秋战国五百余载,天下黔首便过得好了吗?”
“战乱频仍,朝不保夕,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 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始皇帝终结了战乱,这是大功。”
“然则,要维系这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统一体不再次崩裂,他需要集中天下资源,修长城、修直道,需要镇压六国遗族的反抗,需要钳制可能威胁统一的思想……”
“这些,都需要从黔首身上汲取人力物力。赋役是沉重的,律法是严苛的。”
他看向赵凌,眼中是两代帝王之间的理解与传承:
“此一时,彼一时。”
“当时的始皇帝,首要任务是收天下权贵之心,镇四方不稳之势。”
“他是权贵与将领拥戴上的皇帝,他的权力基础与这些集团盘根错节。”
“他需要利用他们来统治,也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他们的利益,同时又要防范他们坐大。”
“他不可能像皇帝你今天这样,对朝中盘踞的权贵勋臣进行彻底的大清洗。”
“他没有那么多人才去替换整个朝堂。”
嬴政冷静得近乎残酷,却揭示了封建帝王统治最根本的困境。
“当时的天下黔首,在很大程度上,只能在权贵的压迫下艰难求生。”
“始皇帝看到了,以法为教已经是用来取代权贵和儒生对思想的垄断最好的办法了。”
“时移世易,背景已变,皇帝你能收尽天下民心,拥有了对权贵们开刀的底气,故而可以对权贵进行更无情的打压与改造,可以对天下黔首施以更直接的仁政。”
语声落下,尚学宫内久久无声。
嬴政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身影依旧挺拔。
赵凌彻底明了。
所有的自我怀疑烟消云散。
他明白了自己道路的合理性,也更深刻地理解了父皇那份超越个人毁誉,只为帝国延续的孤独。
扶苏默然垂首,心中最后一丝对父皇的怨怼,化为了无尽的敬仰与酸楚。
将闾、赢高等皇子皇女,虽然未必完全理解其中所有深意,但那股两代帝王之间的对话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王离肃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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