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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兰李坊、整片浓雾都变得静悄悄的,雾中影影绰绰的万千身影凝立不动,仿佛彻底死去,然而,那千万点猩红分明愈发浓烈。
浓烈到仿佛燃烧。
呜~呜~
低低的哭泣声好似冰上薄雾浅浅浮动。
啊!啊!啊!
嘶声的怒吼就像云中惊雷汹涌暴起!
他们开始哀哭,他们开始怒吼。
他们显出了厉相!
李长安瞧见左边,一女鬼因悲痛佝偻起身子,不住张着嘴,却怎么也吐不出哀声,只有血泪不住从七窍中溢出。
又望见右边,一男鬼仰天怒吼,却怎么也泄不尽胸中愤怒,双手撕开衣襟,扯烂皮肉,掰断骨头,暴露出一颗干瘪而赤红的心脏。
李长安问女鬼。
“你为何要哭?”
女鬼终于能吐声:
“小女一家流落钱塘,路上父母亲族死的死,散的散,只剩我拖着年幼的弟弟妹妹,生计无着,无奈去迎潮坊作了那半掩门儿的。可笑弟妹还没拉扯大,我就染上脏病,一命呜呼,连累他们也饿死冻死在了窝棚。死后重逢,又听说交了轮回银可以投胎转世,当一回堂堂正正的钱塘人。为了银子,我又去作了鬼妓,被人骂,受鬼欺,好不容易凑够了两百两……呵呵,活着卖肉,死了卖笑,沦落风尘几十年……”
她抬起袖子,遮住血泪,凄凄笑了起来,黑气缭绕蔓延。
“都成一场空,一场空。”
李长安又问男鬼。
“你为何要怒?”
“我虽生在钱塘,却自小得了痨病,成了没人要的野种。是大哥把我捡回去,帮里的兄弟姐妹也没嫌弃我是个病痨鬼,去偷,去抢,去骗,换来符水、汤药吊住了我的性命。可街头的小帮会,还不如路边的野狗,大人物一个临时起意,我等便遭了殃。”
“我死后反倒不为痨病所累,我可以比谁都凶,比谁都恶,去偷盗,去打砸,去走私,换来钱财尽数充作轮回银,亲手把兄弟姐妹们一个接一个送进了轮转寺。”
他一颗鬼心在寒雾里开始猛烈跳动,嘴里“咯吱吱”缓缓生出獠牙。
“是我!是我害他们魂飞魄散!”
李长安面无表情,似不为苦恨所动,反而问道:
“你恨,所以你憎恨欢声,附身某场私宴,将席上主人、宾客、仆役、乐师、舞伎一并折磨而死。”
男鬼面露愕然,眸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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