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放亮,龙台城的喧嚣渐渐升起,但黜置使行辕内,却笼罩在一片与外界繁华格格不入的肃静之中。
正厅里,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映得青砖地面光影斑驳。
苏凌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月白色常服,衬得他眉目清朗。他微微垂首,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摊开的几份卷宗案牍之上,手指间还夹着一管狼毫小笔,时而凝眉细看,时而提笔在一旁的素笺上写下几行奇丑的小字,神情专注。
小宁总管垂手侍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屏息静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自家公子思绪。
厅堂一侧,与这份安静专注格格不入的,是歪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椅上的吴率教。
这黑塔般的汉子,此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烦躁。那椅子本就不算宽大,被他小山般的身躯塞得满满当当,似乎随时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一会儿抓抓后脑勺,粗硬的黑发被他揉得乱蓬蓬;一会儿又扭扭脖子,颈骨发出“咔吧”轻响;一双蒲扇大的手更是无处安放,一会儿搁在扶手上,一会儿又放到膝盖上,没个消停。
面前小几上那卮苏凌特意吩咐给他泡的上好茶叶,早已没了热气,碧绿的茶汤变得温吞,他却只牛饮般灌下去两大卮,此刻正瞪着那空空如也的茶卮,浓眉紧锁,一张黑脸上写满了“憋屈”二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厚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偷眼去瞧苏凌,见苏凌全神贯注在案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终于按捺不住,把嘴一撅,瓮声瓮气地嚷嚷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洪亮。
“公子!俺说公子!您这可忒偏心了,偏心眼偏到胳肢窝去了!”
苏凌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动,笔尖在素笺上微微一顿,晕开一小点墨迹。
他却不急不恼,反而缓缓抬起头,嘴角已先挂上了一抹了然的笑意,看向吴率教,故意慢悠悠问道:“哦?大老吴,此话怎讲?周幺、陈扬、朱冉他们都有差事奔波,独留你在此处,陪着本公子吃茶闲坐,悠哉游哉,岂不美哉?他们可是要辛苦跑腿的,你怎么反倒埋怨起我偏心了?”
吴率教一听,更是委屈,那颗大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叫屈。
“美啥美!美个锤子!公子您可别诓俺!俺宁愿跟周幺那小子一样,有个差事跑跑腿,出出力,哪怕累点,心里也痛快!”“俺是个粗人,直肠子,坐不住!您让俺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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