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打的,”铜匠擦着汗笑,“带着点河泥的气,能让环和字更亲。”
铜环被水淬过,颜色亮得发青,震颤的声音也变了调,像庙里的铜钟被敲响。周胜往环上缠了圈新线,线刚系好,就见线尾突然绷紧,往传声筒的方向拽,像有谁在石沟村那头拉。张木匠凑过来看,指着线纹里渗出的潮气笑:“是石沟村的孩子们在拽线呢,想试试咱们的环结不结实。”
傍晚的风带着些凉意,吹得“合”字上的薄纸哗哗响。周胜往芽根处盖了层细土,土是从石榴树下挖的,混着点掉落的花瓣,盖上去时,芽尖轻轻颤了颤,像在道谢。王大爷的画眉突然对着西天叫起来,调子亮得像道金线,老人解开笼门,让画眉飞出去,鸟翅扫过糖画老艺人捏的糖虫,糖翅上的金粉被风吹得往下落,正好落在“合”字的芽尖上,像给芽戴了顶金冠。
“这鸟是去报信了,”老人望着画眉飞远的方向笑,“告诉石沟村的鸟,咱们的芽长壮实了。”果然没过多久,就见天边飞来群麻雀,领头的那只嘴里衔着根细线,线尾系着颗油菜籽,落在柳木槽的槐花瓣上,籽一落地,槽底的“乡”字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笔画边缘泛着绿,像刚被露水浸过。
周胜把油菜籽埋在“合”字的芽旁,埋进去时,感觉指尖碰到点硬硬的东西,挖出来一看,是块小小的铜片,上面刻着个“油”字,是去年从石沟村油罐上刮下来的碎屑,不知何时跟着线钻进了土里。他把铜片往芽根处放,片刚贴稳,芽突然又长高半分,叶瓣展开来,边缘泛着红,像片小小的石榴叶。
传声筒的芦苇管里传出阵更响的“嗡嗡”声,周胜把耳朵贴过去,这次听得格外清楚——是石沟村的孩子们在唱歌,调子不成章法,却带着股热乎劲,混着油坊碾子的转动声,像条热乎乎的河,顺着管腔往四九城流。
天色慢慢暗下来,萤火虫的尾光显得更亮了,在“合”字的笔画间游弋,像在给夜行的线指引方向。张木匠往柳木槽里添了些新的槐花瓣,王大爷给铜环上了点油,孩子们往“合”字的薄纸上又画了几个箭头,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像在给一场漫长的等待添砖加瓦。
周胜望着樟木板上的“合”字,看着那株带着金粉的芽,听着传声筒里不断传来的歌声,忽然觉得这“合”字早不是刻在木上的字了,是两地的念想熬成的胶,把四九城的晨、石沟村的昏、萤火虫的光、孩子们的笑,都黏在了一起,慢慢发酵,慢慢生长,长出根,长出叶,长出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在夜色里悄悄往对方的方向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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