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在西厢房给铜环上油,“沙沙”声里混着细线颤动的“嗡嗡”响,是那根从石沟村来的线,不知何时自己钻进了传声筒的芦苇管,正顺着红绳往“合”字里钻,线尾的黄土蹭在铜环上,留下道淡褐的痕。
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物件会老,线会旧,但结不会散,把心绾进去,再远的牵挂都能系成个团。”当时不懂,现在看着铜环上的线结慢慢收紧,听着传声筒里渗出石沟村的雨声,忽然就懂了——那些缠在“合”字里的线,哪是线啊,是念想长了结,借着木纹往各处绾呢。
天快亮时,薄雾里钻进来只萤火虫,尾端的光绿莹莹的,落在樟木板的“合”字上。周胜凑近看,萤火虫的翅膀上沾着点油菜粉,是从石沟村跟着风飘来的,粉粒落在“合”字的中心圆点上,竟发出淡淡的光,像颗藏在字里的星。“这是石沟村的‘引路灯’,”王大爷提着鸟笼站在门口,惊得画眉都不叫了,“我年轻时候听老人说,萤火虫带粉,准是有远客来。”
周胜把萤火虫轻轻吹到柏木板的连环画上,虫光落在画里的石碾旁,照亮了那堆小米,小米粒突然动了动,钻出只芝麻粒大的虫——是“传信虫”的幼虫,通体透亮,正顺着细线往“合”字里爬,虫背上驮着颗更小的油菜籽,像给远方带了份见面礼。
太阳爬过屋脊时,张木匠把樟木板往柏木板旁拼实了。木板上的铜环里,不知何时缠满了线,红的、黄的、金的,缠着石榴壳,裹着油菜粉,还有只亮莹莹的萤火虫,在环里飞进飞出,像个会动的芯。绿芽被衬得高了些,叶尖的油菜汁干透了,在画里的石碾上留下道暗红的痕,像给碾子添了道新纹。
孩子们又开始往铜环上缠新东西了,有的系上刚摘的牵牛花,有的挂上自己叠的纸船,还有个小男孩,居然用红绳编了个小小的中国结,系在铜环的线结上,“让石沟村的人知道,咱们的结和他们的线能缠在一起”。中国结刚系稳,传声筒突然“叮”地响了声,铜环震得细线轻轻颤,把萤火虫震飞起来,虫光在“合”字里转了三圈,又落在中国结上,像给结镀了层绿。
周胜往每个孩子缠的物件上都系了颗石榴籽,籽落在线上,竟长出细小的须根,往樟木板的纹路里钻。他忽然明白,这两块木板早已不是单纯的“板子”了——它们带着四合院里的果香,石沟村的油气,老木匠的铜环响,还有孩子们的手温,长出的哪是字啊,是把所有牵挂拧成了股韧劲。就像二丫说的:“真正的合,从来不是两个字靠在一起,是好多好多人的结叠着,绾出来的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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