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卡斯特霍姆特心理诊疗院,地下二层。
白色灯管沿着长廊一直排到尽头,因为电流不稳,其中几根偶尔会闪烁两下。铁门一扇接着一扇嵌在走廊两侧,门上的观察窗大多拉着遮板,一名护士推着药车从拐角经过时,某扇铁门后突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我要回去!”
男人沙哑的吼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海在叫我!你们听不见吗?祂在叫我!”
护士连头都没回,只把药车往走廊另一侧推了推,免得病房里的人继续撞门时震翻上面的药瓶。
两名医生从她身旁经过,走在左边的女医生把病例板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揉着后颈。她昨晚显然没怎么睡,眼下那层青黑已经连粉底都遮不住了。
“三楼强制约束病房又满了。昨晚急诊又送来七个,四个码头工人,一个银行职员,还有两个学生。”
男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还是做同一种梦?”
“差不多。”
女医生翻开手里的记录:“全都说梦里看见海。有人站在海面上,有人沉在水底,还有人说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床单全是海水。”
“海水?”
“护士检查过,是尿。”
男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倒还算正常。”
“正常个鬼。”
女医生白了他一眼:“问题是他们醒来以后都开始找鲸鱼。”
男医生的脚步慢了半拍:“鲸鱼?”
“巨大的鲸鱼。每个人形容得都差不多,说那东西游在海底,比整座兰卡斯特还大,身上长着城市,城市里有无数灯。”
她又翻了几页:“更早之前还有一个病人,说自己梦见了深海里长着一颗巨大菠萝,里面住着穿着裤衩的海绵和一只肥胖的海星。”
“我记得那个人,他还说海底有个会吹笛子的章鱼,以及一家螃蟹开的蟹黄堡店。”
“所以我当时根本没把这东西当回事。谁家精神科病人嘴里还能没几个菠萝。”
女医生把病历板合上:“可现在麻烦大了。上周主要是码头工、渔民、远洋水手,今天早上连证券交易所的人都送进来了。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市政厅都得来人。”
两人经过一间观察室,门里的病人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嘴里还在一遍遍念叨。
“海是母亲……”
“海是母亲……”
“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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