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轻了些。
钱万万沉默了几步,目光落在赵承阳攥着刀柄的手上。
“像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声音很低,“瞳孔暗红如血,煞气凝成实质的雾气,虎首雁翎刀上血色纹路跳动如血管。没有理智,不认人,不辨方向,只知道杀。我在他身侧护着侧翼,他连我都没看一眼——不是不想看,是看不见。意识沉入深渊了,身体里只剩一个杀字。”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但也就是那疯魔,才把狼先撕了。三海境对九境,正常打,他早死了。”
战灵儿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赵承阳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看着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刀痕,看着她离开西境三年间他脸上新添的每一道疤。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短刃在腰间无声颤了一下。
“全军大多都是伤病。”钱万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官道上缓缓移动的队伍,“龙骧骑残部八千,虎贲骑伤员两千余,加起来一万人,能骑马的三千都不到。重伤的躺担架,轻伤的拄着断枪走。幻夜幽影倒是还有余力,但不敢让伤兵骑——颠一下伤口就崩。照这个速度,到剑门关怕是要走到午后。”
战灵儿点了点头,回头望了一眼官道尽头的方向。晨雾弥漫中,卧虎原方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偶尔传来的零星号角声证明那边还在收拢战场。
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青骢马从晨雾中踏出,朱明月皎洁如月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她策马至战灵儿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赵承阳,月牙般的眼睛微微一动。
朱明月看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那道刀痕和攥着刀柄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拨转马头:“伤得很重。剑门关的军医比卧虎原的强,到了关里就好了。”
她看向战灵儿,嘴角翘了翘:“灵儿,回京吧。四皇子的事还没完,你查到的那些暗线,得有人回去盯着。父皇那边,我去说。”
战灵儿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赵承阳,又抬头看了看钱万万,最后将目光投向官道尽头的剑门关方向。晨雾深处,雄关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如一头铁灰色的巨兽伏在西境与中原之间。
“走吧。”朱明月又说了一句,声音里带了几分认真,“你留在西境也帮不上忙了。赵承阳需要养伤,你爹那边仗打完了。回京,把四皇子的事收尾。”
战灵儿终于收回目光,月牙般的眼睛弯了弯,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她翻身上马,短刃在腰间转了一圈,朝钱万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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