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暗色的潮水漫入夜色,将监军营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监军营帐内。
烛火将李德全瘦高的身影投在绯色帐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竿。他盘腿坐在毡毯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盏、三碟小菜。酒壶是京都带来的青瓷壶,菜是随军厨子做的炙羊肉和腌萝卜,简单,但比前线将士吃的干饼强了太多。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形中等偏壮,面庞普通到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正是李德全身边那个从未被单独描写过的护卫。他端着酒盏,慢慢啜饮,眼神始终平静如死水。
李德全给他斟满第二盏,自己却只倒了半盏。他举盏看着烛火映在酒面上的光,忽然笑了,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活不成了。四皇子不会让我活,战天野也不会放过我。”
护卫没有说话。
“可谁又能想到——”李德全将半盏酒一饮而尽,三角眼中映着烛火,一闪一闪,“我不是四皇子的人呢。呵呵。”
护卫放下酒盏,声音很平:“你话太多了。”
“你可真扫兴。”李德全又给自己倒了半盏,手指有些发抖,“这可是我吃的最后一顿酒。明天,不,今天天亮之前,战天野要么死在屠岳刀下,要么活着回来把我碎尸万段。横竖我都活不过卯时。”
他仰头灌下第二盏,呛得咳嗽了两声,眼角泛起水光。他用袖子胡乱一抹,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促而清醒。
“通知那俩人可以行动了。你也走吧,回去告诉大人,事已成。”
护卫站起身,低头看着他:“不用看着那俩人行动。”
“不用。”李德全摆摆手,又倒了一盏酒,这次倒得很满,酒液溢出来淌到毡毯上,“那是大人从小养大的死士,不会抗命的。早点走,晚了可就走不成了。”
护卫沉默片刻,转身向帐帘走去。走到帘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你藏在洛水城的小儿子,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李德全身形一僵,手中酒盏停在半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护卫已经掀帘而出,脚步声远去。帐帘落下的瞬间,李德全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碎裂,三角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茫然。他低头看着盏中残酒,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案角上,酒壶翻倒,青瓷碎片与残酒混着黑血淌了一地。
护卫出帐后没有回头,扫了一眼四周。中军后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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