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等了两天，刘郎中没再提损耗账的事。
他去太府司禀报了一趟，回来后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见着萧然还主动打招呼，仿佛前一天那句“核得太深伤的是你自己“从未说过。
萧然知道，这不是他赢了，是刘郎中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
第三天，太府司来了一道公文。
公文是给萧然的，措辞客气得很：“药局核账书办萧然，履职勤勉，核查有据，着即升任太府司耗损稽核副办，专司药局损耗稽核事宜，即日生效。“
赵叔钱叔孙录事都来道喜，说萧书办高升了。萧然拿着公文，看了三遍，笑了。
耗损稽核副办。名义上是升官，专司损耗稽核——可稽核的衙门还是药局，经手的人还是刘郎中这一班。这是给他头上安了个笼头：你不是爱核损耗吗？好，让你名正言顺地核，核来核去，核的还是他们递上来的那几本册子。
他正想着，刘郎中笑呵呵地走进来，拱了拱手：“恭喜萧书办高升！老夫就知道，萧书办是个人才，上头早晚要重用。往后咱们药局的损耗稽核，可全指着萧副办了。“
萧然也笑：“全仗大人提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核账核了这些年，学到一个规矩：接新差事之前，得先把旧差事交割清楚。“萧然把公文放在案上，“我核药局的损耗，核到一本壬申年的旧册子，觉得不对。这差事要是交不出去，我心里不踏实，新差事也不敢接。“
刘郎中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壬申年？“他干笑一声，“那年的册子，不是早就归了档吗？“
“归档了。“萧然说，“可我核着，那年的损耗册像是重誊的，原册不知去向。我找了两天，没找着。大人，您是药局的老人了，壬申年那会儿，您应该在局里吧？“
账房里静下来。赵叔低下头，钱叔往后退了半步，孙录事大气不敢出。
刘郎中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萧然，看了很久，声音冷下来：
“萧书办，老夫劝你一句，你听不听？“
“大人请讲。“
“有些账，查到这里，就该收了。“刘郎中一字一句地说，“壬申年的账，不是你能核的。核下去，别说你这'耗损稽核副办'保不住，就是你这条命——三十年前有人拿命试过，你不是不知道。“
萧然迎着目光，没有退：“大人，那我也劝您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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