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陈慧，想起柳婆，想起那个孩子。她忽然意识到，停止收割的，可能不只是她一个人。系统也许不是"放过"了她，而是——系统出问题了。它赖以运转的"原料"，开始枯竭了。它抽不动了。而最先"空"出来的人，是那些心里装着最重的东西的人——陈慧装着对亡夫的牵挂，柳婆装着对老伴儿的记忆，阿禾装着对父母的感情。系统从他们身上抽走了最沉的那部分，可现在，它抽不动了，于是这些"空"出来的人，开始清醒过来。
"阿禾，"林知意说，"你知道这张网，是从哪儿来的吗？"
阿禾摇头。
"它从地下来的。"林知意说，"它的根，埋在这座城市底下。它从每个人身上，抽走那些沉的东西，顺着根，送到城市中心去。"她顿了顿，"你信我吗？"
阿禾看了她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你也能看见那条缝。我信你。"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去城市中心。"林知意说，"去找那张网的根，把它断了。"
阿禾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工具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说："我工具箱里，有断线钳。"
"够用吗？"
"断一根线，够用。"阿禾说，"断一张网，我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林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遇见的都是这样的人——陈慧、柳婆、老程、阿禾。他们都不是什么大人物，都只是这座城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人。可正是这些人，在那些最沉的东西被抽走之后，还愿意相信一条缝是真的，还愿意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去找一张网的根。
她转身，朝城市中心的方向走去。阿禾拎着工具箱，跟在她身后。
他们走了不到两条街，又遇见了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街边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旧布娃娃，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林知意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也是去找那条缝的吗？"
林知意停下脚步。她转头，看见那个中年女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空茫的神情。
"我女儿，"中年女人说，"我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我昨天翻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里面有个小女孩，穿着红裙子。我知道那是我女儿，可我想不起来她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想不起来她笑起来是什么声音。"她把怀里的布娃娃抱紧了些，"我什么都能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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