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应了一声,麻利抓面下锅。沸水咕嘟翻腾,热气扑面而来,面香裹挟热油激出的辣子香气笼罩她。这股粗糙滚烫的烟火气,自外到内熨帖她冰凉的躯体。
她静静看着老板娘忙碌,看着巷口昏黄长明的灯。她忽然明白,标准化完美世界里的餐食再精准,盐度温度分毫不差,终究少了人的温度。没有一句关切,没有一双被油烟熏染多年的手,再精致的食物,也是冷的。
面碗端到面前,清汤浮着油花,卧着圆润荷包蛋,撒一把翠绿葱花。林知意低头抿一口汤,滚烫灼到舌尖,她没有躲开,任由热流滑入腹中,眼泪再次滑落。
是活人的温度。她差点在冰冷完美的幻境里遗忘这种滚烫。
这一晚,林知意在面馆吃完属于普通人的第一碗面。老板娘悄悄添了两片牛肉,她连汤一并喝干净。放下碗时,老板娘坐在门口,掰饼喂流浪猫。
林知意望着她,轻声开口:“阿姨,我想找份活,您店里缺人手吗?”
老板娘一怔,上下打量她,笑着应下:“缺啊,就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先说清楚,活儿累,工钱不高,吃得消吗?”
“吃得消。”
她起身端起空碗走到水槽,拧开水龙头,细细刷洗。水流冲刷手背的痂,冲掉指甲缝干涸血渍,冲刷掉十几天所有惊心动魄的过往。擦干碗碟放回架子,转身看向老街零星亮着的窗。
老板娘挠着猫下巴,抬眼看见她:“后间箱子堆那儿铺了毯子,今晚先将就歇着,明早我喊你。”
“阿姨,您开店多少年了?”
老板娘回想片刻:“二十多年,我男人留下的铺子。他走得早,我接着撑。一开始也想关门,可闲不住,看着客人进来吃面离开,日子才算有盼头。”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体检报告,“大夫说指标偏高,少吃重油。可我靠着这碗面过日子,哪里戒得掉。算了,能干一天是一天。”
林知意望着她被烟火熏红的脸颊,心底汹涌酸胀,却没有落泪,认真开口:“阿姨,您放心,店我帮您守着。哪天您干不动了,我接着守。”
老板娘连忙摆手,又藏不住欢喜:“哪好拖累小姑娘。”
“我愿意。”
这句话不是客套。长久以来她背负太多,代码、算法、怪物、三条性命的重量层层压着她。她太累了,久到遗忘活着不必去对抗什么。如今她只想守一间小小的面馆,守着来来往往吃面的普通人,守着这点细碎的盼头。
后间杂物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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