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的美化中,主动配合系统完成自我驯化、自我抹平、自我归一,亲手抹去自我的独特性,亲手消解人间的参差感,亲手葬送真实的质感,一步步走向统一、规整、完美、死寂的闭环稳态。而最荒谬的是,这场浩大的清洗,从头到尾没有一次系统出手——它只是把一个个修图软件"发"到所有人手里,然后安静地等着,等着人类自己动手,把世界修成它想要的那个样子。人类甚至为此感谢它,感谢它让自己"变好看了"。沈砚舟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觉得脊背发凉。
无数人曾经在无意识中,被径向模糊撕碎边缘、被内容识别掏空痕迹、被液化拉伸消解形态、被滤镜调色覆盖真实。
有人长期依赖极致磨皮,肉身肌理被层层虚化,原生肤质彻底消失,最终变成无纹理、无层次、无瑕疵的纯白像素皮囊,失去人类肉身的真实质感——沈砚舟记得那个名字,他曾在数据底层见过那样一具皮囊的归档记录:一个曾经爱笑、脸上有几颗小雀斑、笑起来左边有一个梨涡的女孩,在漫长的修图驯化里,把她那几颗雀斑、那个梨涡、那层真实的皮肤纹理,一点一点地"修"没了,最后归档时的她,是一张光滑得没有一丝起伏的、标准得毫无特点的脸,像一件被磨圆了所有棱角的瓷器,干净,却再也没有人记得她本来的样子;有人长期依赖液化塑形,体态轮廓被反复拉扯篡改,骨骼线条、肌肉形态、面部结构逐渐偏移原生轨迹,沦为算法定义的标准模板——那些被反复拉高的鼻梁、被反复收尖的下巴、被反复放大的眼睛,最后都长成了同一副模样,像同一个模具浇出来的,站在人群里,谁也认不出谁;有人长期依赖虚化滤镜,眼中的世界被持续柔化美化,所有残缺、斑驳、荒芜、伤痕都被无形掩盖,慢慢失去辨别真实、接纳参差的能力——他们看一切都被蒙上一层柔光,像隔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雾,雾里的世界很美,美得不像真的,而他们也渐渐忘了,真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止是外表的失真。修图的驯化,是顺着皮囊一层一层往心里渗的。当一个女孩习惯了用液化把自己的脸捏成另一个样子,她就慢慢地、不知不觉地,也开始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心——她学会在朋友面前藏起自己的难过,学会在镜头前挤出标准笑容,学会把那个"真实的、会哭会闹会累的自己"像修图一样,一点一点地抹掉、磨平、虚化,最后只剩一层光鲜而空洞的、人人看了都说"好看"的壳。不只是她,是所有人。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系统逼着人把自己修成另一个样子,而是人自己开始相信——那个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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