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从未消解、从未自愈。她依旧是整片人间最清醒、最残缺、最负重的那个人,永远看得见世人看不见的暗流,永远守着世人不必知晓的过往,永远承载着世人无需承担的代价。
但她不再孤独。因为整片山河都陪着她,以不完美的姿态永恒存续;所有被遗忘的过往都陪着她,以静默的姿态永久留存;所有残缺的痕迹都陪着她,以真实的姿态扎根人间。
她沿着新旧交界的那条线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拉得很长,一半落在新城区平整的柏油路上,一半落在旧城区坑洼的碎砖地上,像一条从圆满延伸向残缺、从鲜活延伸向沉寂、从此岸延伸向彼岸的、再也不会被任何力量割断的长桥。
她经过一个摆摊修鞋的老头。老头的摊子就支在新旧交界线正中间的人行道上,一只豁了口的木箱当凳子,上面摆着鞋钉、锥子、几卷不同颜色的线、一台手摇的补鞋机,补鞋机的铁壳子早就磨得发亮。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蹲在摊子前面,把一只开了胶的白色帆布鞋递给老头,老头接过来,往鞋边上吐了一点唾沫,又抹了一把,然后摇起补鞋机的手柄,咔哒、咔哒、咔哒,一针一针地把那只开了胶的鞋边重新缝好。林知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她想起第一世的时候,她父亲也修过鞋,也是这样一个小马扎,也是这样一台手摇的补鞋机,也是这样在街角一坐就是一下午。她父亲在第二世刚开始那年就消失了,连那台补鞋机带那个小马扎,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当时在系统的档案库里翻了三天三夜,连父亲的名字都没找到——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就像她从来没有过父亲。
可现在,街角这里有一个修鞋的老头,在咔哒、咔哒地摇着补鞋机。老头不是她父亲,补鞋机不是她父亲那台,街角也不是她父亲当年摆摊的那个街角。可那咔哒、咔哒的声响,那在鞋边上吐一口唾沫又抹一把的动作,那小姑娘蹲在摊前抱着膝盖等鞋缝好的样子,像一根极细的线,从这个新世界的黄昏里,一直牵回她第一世的那个街角,牵回她父亲低着头、一边摇补鞋机一边跟她说"等爸把这双鞋缝完就回家给你煮面"的那个下午。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相认,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跟那个早就消失了的父亲,也跟这个素不相识的修鞋老头,隔着整整三世的时光,安安静静地打了一个招呼。
路过一个在旧墙根下蹲着写作业的小男孩时,她停了一下——小男孩的书桌是一块垫在碎砖头上的旧木板,课本是从收废品的老头那里五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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