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日前夜
整座广寒城沉入深夜的寂静，唯独穹顶观景台还亮着一点孤影。
张涵廷一夜未眠，独自伫立在广寒城最高的观测穹顶之上，脚下是复刻的月球地貌，一片死寂灰蒙，没有半分风流通透。抬头便能遥遥望见悬浮在漆黑天幕里的地球，蓝白相间的轮廓安静悬在星海，平和得仿佛亿万年来从未经历过浩劫。
他今年已是六十五岁，满头青丝尽数染成霜白，腰间依旧常年箍着一副护腰。十年前那场跨星域奔波落下的腰伤，反反复复折磨了他无数日夜。焰从火星送来的特制药草，他坚持浸泡调养了整整五年，痛感确实消减大半，可每到寒凉冬日，腰间深处钻心的酸痛依旧会准时袭来。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晴宇缓步走上穹顶，肩头搭着一件厚实恒温外套，轻轻递到他手边。
“还没睡？”她轻声发问，晚风揉碎了她的话音。
“睡不着。”张涵廷望着地球，声音低沉疲惫。
“是害怕？”
张涵廷垂眸思索片刻，缓缓摇头，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重压：“我不怕失败，唯独怕差一点就能成功。”
苏晴宇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岁月同样在她身上刻下痕迹，五十二岁的她头发也生出大片白丝，可那双沉稳锐利的眼眸，和多年前初次并肩作战时分毫不差。
“三百一十个全域节点，全部完成部署就位，十一个星际文明的代表全数抵达广寒城，全域时钟同步校准误差控制在0.0001秒以内。”她条理清晰地汇报所有筹备结果，“我们能做的全部做到极致了。”
“我清楚。”
“那就别再反复思虑，明天准时按下启动键就够了。”
张涵廷没有应声，目光牢牢锁在远方那颗蓝白星球上，良久才轻声唤她：“苏晴宇。”
“我在。”
“等存在力场完全启动，若是虚无者被隔绝在外，它会就此退走吗？”
“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苏晴宇冷静剖析最坏的可能，“它或许不会离开，只会长久蛰伏在力场边界之外静静等候。等我们任何一方松懈，等十一个文明里任意一族意志衰退，等这片星海重新熄灭灯火，它就会再次涌进来。”
“那这道力场，需要维持多久？”
“理论上没有终止期限，但前提是十一个文明的存续意志永不衰减。只要其中任意一个文明内部爆发战争、陷入内乱、集体滋生绝望，整片力场就会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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