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气候湿热,安宁身上却裹着一件厚重奢华的白狐大氅。她整个人瘦骨嶙仃,宽大的衣袍下仿佛只剩下一把干柴般的骨头。
那张本该是天香国色的脸,此刻没有半分活人的血色,只透着病态的青紫,周身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偏偏口脂涂得殷红如血。
活像一具泡在药罐子里的艳丽死尸。
此刻,这死尸轻挑起车帘,看了一眼外头,幽幽叹了一句:“这十万大山,真是碍眼又碍事。”
说罢,她放下帘子,急急地喘了两口气,倚在了车壁上。
五尺道是蜀中通往云南的山间驿道,道窄且陡。
安宁的辇驾却走得无比平稳,生怕这车中人有分毫不适。
车驾之外,跟着整整一百名随行护卫。
这一百人皆披挂着沉重的黑铁重甲,行军时整齐划一。诡异的是,一百人齐行,竟没有多少呼吸声,也没有铠甲磕碰的杂音,甚至连活人该有的心跳声都微弱得几近于无。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玉辇猛地一晃。
侍女碧珠赶紧直起身,替安宁垫了垫腰后的软枕,又拢紧了她身上的大氅:“殿下当心。”
安宁靠在引枕上,连眼皮都未抬:“还要在这石头路上熬多久?”
碧珠轻声答道:“回殿下,过了前面那道一线天,就是鬼雾瘴林了,待穿过瘴林,便是须氏的南苍寨。”
“鬼雾瘴林……”安宁冷淡地勾了勾唇角,“本宫早有耳闻,这片瘴林凶险万分,便是仙人也不敢轻易踏足。”
碧珠笑道:“公主神通不凡,自是远胜仙人。”
话音未落,安宁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噗!”
一口污血直接喷在了雪白的狐裘上!
随即,她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引枕上,气息奄奄。
车驾下,随行的青衣道医吓白了脸,哆哆嗦嗦从药葫芦里倒出护心丹药:“殿下!此处地气湿毒,诱发了您的旧疾,贫道这就为您压制……”
“滚开。”安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抬起那只半白半红的玉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咔哒,咔哒……”
是铁链在碎石上拖拽的声音。
队伍后方,一个极其庞大的黑影,四肢并用地爬了过来。
他浑身上下缠满了浸满黑血的粗布绷带,看不清五官,只能听到粗重浑浊的呼吸声,闻到草药与腐肉混合的恶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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