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继而身子一软,竟不管不顾地隔着木栅栏跪了下去,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哀鸣:
“公……公主殿下……”
宰纳普咀嚼硬面块的动作蓦地停顿了。那双原本如深潭般沉幽的碧绿双眼里,不可遏制地晃动了一下。
须臾间,君士坦丁堡的圆顶、托普卡帕宫内点燃的龙涎香、还有无数贵族匍匐在她绣鞋前的旧日光景,极快地在她脑中掠过。
“啪!”
一道惊雷般的鞭梢,裹着破空的恶风,结结实实抽在那辆大车的辕木上,震得木屑横飞!
李二狗不知何时已经从箭垛上蹿了下来,踩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瘫软在地的降官,嘴角挂着冷笑,满脸凶煞:
“瞎你的狗眼,认的哪门子祖宗?”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皮鞭的把手反过来,轻慢地往车厢里宰纳普的肩头一戳,随后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冲着周遭几百号竖起耳朵的兵丁与降俘,大声吆喝起来:
“都给老子听真量了!”
“这是老子李二狗明媒……不,是太孙殿下亲手赏下的婆娘!”
“别在这儿跟老子扯什么公主不公主的野狐禅。进了大明的关,入了咱老李家的门,她现在姓李!按着咱老娘当年的娘家姓,往后军册上写得明明白白,她叫李赵氏!”
李二狗抬了抬下巴,神情里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倨傲。
在他这等泥腿子看来,自家那早就埋在淮河边荒冢里的亲娘,是顶清白、顶能吃苦的汉家妇人。拿老娘的姓氏赏给这么一个亡了国、失了运的番邦女人,那当真是抬举到了天上。
车厢里,宰纳普慢慢收回了视线。
她没有去看那个把头埋在雪泥里的旧臣,更没有去看车辕上耀武扬威的李二狗。
她只是垂下眼帘,将嘴里那口混着苦涩雪水的粗粮彻底咽入腹中,而后抬起沾着灰土的袖口,轻轻擦了擦唇边。
李赵氏。
她在心里极生疏、极用力地咬了一遍这三个字,视线重新归于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
中军那辆宽大得宛若一间暖阁的龙辇之内,银丝炭烧得极匀,没有半点烟气。
案几上铺排开来的文书,界限分明得宛若两个天下。
左手边那一摞,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拿朱笔点过、工工整整缮抄出来的西平底册。其上写着迪亚巴克尔以西七个大部、四十二个绿洲、六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