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开了十五分钟，在一处新院子前停下来，院墙是新砌的红砖，刷了白灰，铁皮大门上挂了块木牌，烫了几个字，北疆贸易公司。
杨丰满下了车，跟着周大海走进去。
院子里左手边一排仓库，右手边是个敞开的车棚，停着两辆卡车。
推开正中那间屋子的门，杨丰满的脚步顿了。
屋里摆了两排长桌，桌面上码着各式各样的设备和工具，有几台他见过的，电焊机、手摇钻床；更多的是他没见过的，标着外文铭牌的测量仪器，锃亮的金属部件，还有一台连外壳都没拆的机器，包装纸上印着西里尔字母。
“这些都是从北边过来的？”杨丰满的目光在那些设备上来回跳。
“一部分是北边的，一部分是我从蒙古那头拐过来的，边贸的路子越铺越宽，光倒腾皮货和粮食不够看了。机械零件、工业设备，这些东西内地缺得厉害，利润也高。但有个问题，”
他指了指那些设备，“我手底下的人，搬货行，看门道不行。这些机器什么成色、什么年份、值多少钱，他们分不出来。之前吃过两回亏，让老毛子拿翻新的冒充新机，亏了好几万。”
杨丰满蹲下来，盯着那台没拆封的机器，他伸手摸了一下铭牌的字体深度，又抠了一下漆面边缘。
“这台是新的，漆下面没有打磨痕迹。”
周大海的眉毛挑了一下。
杨丰满站起来，走到另一台已经拆了外壳的设备前，弯腰看了看齿轮组的磨损程度，“这台不行，主轴承座有修过的痕迹，换了个新的套上去的。”
“行，你小子就留这儿了。”
当天杨丰满在那间屋子里泡了一整天。
杨兵去找他的时候，杨丰满正趴在桌上，拿着把卡尺量一个轴承的内径，旁边摊着个笔记本，写了满满三页。
杨兵在门口站了几秒。
“十一点了。”
杨丰满头也没抬，“马上，这个量完……”
“放下。”
杨丰满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见杨兵靠在门框上，两手抱胸。
“再喜欢也得有个限度，你刚到北方，水土还没服，熬坏了身子，你爹第一个找我算账。”
杨丰满把卡尺搁下来，挠了挠头，“兵叔，我就是……”
“我知道，明天接着看，跑不了。走，回去睡觉。”
杨丰满老老实实合上笔记本，跟着杨兵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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