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点笨拙,显然是没伺候过人的,却很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殿内与他昏迷前并不相同,多了些古怪的人气儿。桌上摆着些用黄麻纸包好的药散,靠门的位置支着一个粗陶火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药材也是,火炉也是,还有眼前这个忙忙碌碌的少女,一切都和死寂的北宫格格不入,和他这个阶下囚格格不入。
“水好了,都是用干净的雪水化的,你放心。”少女用一块破布垫着手,小心盛了碗热水,端着走到榻边,边走边吹气,“给你,喝点水润润嗓子。”
庄孟衍沉寂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从她忙碌的背影到端碗的手指,再到被寒风冻得发红的鼻尖……他就这样默默看着,揣测着她的想法。
大胤皇宫的贵人,为何要如此待他?
是局?
可他早已坠入地狱碾作泥尘,哪还有值得别人算计的地方?
是善?
可经历过亡国的他已经很难再相信,这世间还有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姜云昭将碗沿送到他唇边,耐心哄道:“别急,慢慢喝。”
温水入喉,瞬时挤走了遍布四肢百骸的冷意,久违的热度令每一处肌肤都舒展开,争先恐后地汲取着宝贵的温暖。
姜云昭觉得这人实在是有趣。
南淮国君早逝,留下一个年幼的独子继承王位。庄孟衍承袭父位的时候比她还小,只有六岁。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所有人都说南淮幼主软弱无能,是世家重臣的傀儡,早晚要亡国。好像他就该是一个瑟瑟发抖任人摆布的孩童,坐在摇摇欲坠的龙椅上,最终被大胤的铁骑踏碎。
如今真的亡国了,她却觉得庄孟衍并非传闻里的样子。
她眼前这个少年,虽然苍白、病弱、瘦削,却藏着一股内敛的韧性。就像是,哪怕已经零落成泥,他的眼中也没有恨——至少不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的恨——他把自己的一切想法深深埋藏在雪地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默默盯着她看,倔强地审视着每一个接近他的人,养精蓄锐,直到有能力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他哪里是傀儡?姜云昭再没见过比他更有想法的傀儡了。
而今,这个傀儡总算不是木头一块儿。他愿意张嘴喝水,接受敌国的施舍,就说明他并未完全丧失生志,这不是很有意思吗?父皇留着一个对大胤心怀仇恨的敌人,也不知是不是祸患。
她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转身取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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