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沙哑嘶吼,一个生涩跑调,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江边飘荡,对抗着城市的寂静和江水的冷漠。他们唱着“长大以后,为了理想而努力”,唱着“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唱到后来,词全忘了,就只剩下吼,吼着调子,吼着不成句的音节,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唱完了,最后一个音消散在风里。两人喘着粗气,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忽然,沈帅先笑了起来,一开始是嗤嗤的,接着变成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捶打地面,笑得眼泪又流出来。
孟江林看着他,也慢慢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声在江边回荡,有点傻,有点疯,但在这深沉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响亮。
笑累了,两人仰面躺在冰冷的、粗糙的水泥河堤上。夜空是深紫色的,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一片模糊的昏黄,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弯下弦月,冷冷清清地挂在天边,像谁用指甲划出的一道浅痕。
“以后……”沈帅望着那弯月亮,喃喃地说。
“嗯,以后。”孟江林也望着。
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三千块的债,被开除的窘境,看不见前路的迷茫,都还在那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但这一刻,在这江边,在酒精和荒腔走板的歌声带来的短暂麻痹与宣泄之后,那沉重似乎被江风吹散了一点点。
至少,他们还能吼出来。
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他们还有“以后”可以想,哪怕那“以后”模糊得像对岸的灯光,破碎得像江中的月影。
沈帅把最后一罐酒打开,两人分着喝了。易拉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响声。
“干了。”沈帅说。
“干了。”孟江林说。
他们把空罐子,再次用力扔进江里。两个易拉罐,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暗中,连咚声都几乎重叠在一起。
江水无声东流,带走了空罐,带不走少年的迷茫,也带不走那一点点在暗夜里滋生的、微弱的、近乎可笑的不甘。
夜还很长。城市在对岸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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