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是相对的。
当身体从能把血液冻僵的极寒中,稍稍剥离出来,被湿热粘稠的蒸汽包裹时,那种感觉,最初是近乎奢侈的慰藉。但很快,慰藉就变成了另一种折磨。湿热的空气像一层永远拧不干的厚布,裹住口鼻,每一次呼吸都比在雪地里更加费力,肺叶沉甸甸的,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温吞的泥浆。硫磺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岩石的土腥、苔藓的腐味,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被姬凡在昏迷中依旧敏锐捕捉到的、属于陌生人的、混合了汗、血和某种特殊皮革鞣制剂的味道。
他醒了。
或者说,是他的意识,被伤口的钝痛、窒息的湿热,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陌生气息,强行从黑暗的泥沼中拖拽了出来。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掀开一道缝隙。视线模糊,被蒸腾的水汽扭曲。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窟顶部垂下的、在湿热空气中微微颤动的、形状狰狞怪异的钟乳石,在耿大牛手中那支即将燃尽的火折子映照下,投下摇曳不定、如同群魔乱舞的影子。然后,是近在咫尺的石红玉的脸。她靠坐在他旁边的岩石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手里依旧紧握着那把剪刀,眉头微蹙,脸上那道血痂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韩老四坐在对面一块稍高的岩石上,背对着温泉潭,面朝他们进来的那条甬道方向。他没有睡,独眼睁着,手里握着短刀,刀尖垂地,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背上重新包扎过的伤口,透过破烂的衣物,隐约可见渗出的暗红。
耿大牛则守在温泉潭另一侧,靠近那堆尚有暗红余烬的篝火旁。他抱着厚背砍刀,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但每次点下去,又会猛地惊醒,紧张地四下张望,尤其警惕地望向洞窟深处那几条黑黢黢、不知通向何方的岔道。
燕七不在视线内。
“嗬……”姬凡想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左肩的伤处,在湿热环境下,疼痛变得迟钝而绵长,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深处不紧不慢地啃噬。但至少,血似乎暂时止住了,被湿热“煨”着,反而有种怪异的、麻痹般的缓和感。身体依旧虚弱得可怕,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劲,但意识确实回来了,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更深的、对未知的警惕。
那声细微的响动,立刻惊动了韩老四和石红玉。
韩老四猛地回头,独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石红玉也立刻睁眼,俯身凑近,伸手探了探姬凡的额头。
“烧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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