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祭奠一番,称得上有情有义。”
祖母的声音缓慢而沉稳,“上月,英国公父子三人率镇北军大破乌孙,立下不世之功。这位裴小将军为副使,押送乌孙王子及使团入京议和。如今和约已定,裴家上下俱得封赏,风头正盛。”
话语在此处微微一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只是,这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小将军,却被陛下单独留在了京城。”
“与其说是恩宠眷顾,”谢令仪见室内光线愈暗,俯身又点了一盏青瓷雁足油灯,橘黄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她清冽的侧脸,“倒更像是被扣作了质子,以安圣心。”
“世袭罔替、已历七代的公爵之位,扼守北境咽喉近百年的镇北军兵权,如今功高震主,却成了陛下枕边的荆棘。”顾知微声音温和,却隐隐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圣上本就对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心怀忌惮,朝堂之中,除却以皇后为倚仗的博陵崔氏、剡湖陆氏,以及靠着阿谀媚上颇得圣宠的谢家之外,其余世家皆遭排挤打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你父亲虽在你们祖父去世后便与我不亲了,”顾知微将“早已与我离心,乃至近乎反目”这样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对谢令仪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倒也习以为常,“但终归是你的生父。你便是这样评价你的父亲的?”
“父亲肩挑着谢氏一族的荣辱兴衰,孙女自然不能,亦不会单纯地去辩驳他行事的是非对错。”她抬起眼,望向跳跃的灯焰,声音轻而清晰,“但有些路,他既然已经选了;有些事,他既然已经做了,便也注定了我与他亲厚不起来。”
谢令仪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卷素帛之上,另一个名字倏然刺入眼帘。
“成王举荐邗州司马郭炅宇任领军卫中郎将。”
她低声念出,指尖下意识地微微用力,将那光滑坚韧的帛面按出一道细微的折痕。
“兰阳这一战当真好手笔。”谢令仪冷笑,“我的好舅舅估摸着也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谢家牵扯多少。”
祖母叹息,“这些人自诩爱民如子,不过是农夫惜牛,只为多耕几亩田。你舅舅揣摩圣意,结党营私,替陛下剪除异己,如今气焰已盖过帝师邬敬舆。”
谢令仪轻叹一声,语转沉凝,“盛世皮囊之下,政令难达州府,胥吏盘剥,百姓如蚁;外有强敌眈眈,内有积弊丛生。若仍只顾争权夺利,沉迷于虚饰太平,甚至自毁长城,晟朝恐将病入膏肓,良医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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