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核查每一笔有疑点的赋税,暗中收集胥吏贪墨的证据;他重新梳理那些糊涂的刑狱案件,亲自提审关键人证,力求公允;他更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了江防。
他不再仅仅依赖水寨那套“驱离即可”的说辞。他以签判的身份,多次实地勘察沿江地形,标记出金兵可能偷渡的浅滩、易于藏匿的芦苇荡、视野开阔的制高点。他召集沿江各村落的保正、乡老,详细询问历年金兵骚扰的时间、规律、方式。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江阴官场看来“多管闲事”甚至“越俎代庖”的事情——他利用有限的职权和私人关系(虞允文留下的些许人脉),弄来了一批破损淘汰的旧军械和少量经费。他亲自设计,简化了一套适合普通百姓使用的预警和自卫方法。
他在关键的高地,修复或新建简易的瞭望竹楼,安排村民轮流值守,配备铜锣和烟火信号。他组织各村青壮,利用农闲时间,由赵疤脸等老兵带领,训练最简单的队列、辨识旗帜、使用长竹竿和鱼叉配合御敌(因为缺乏正规兵器)、以及如何在敌人来袭时迅速疏散老弱、集结反抗。他将这套简单实用的东西,称之为“保家拳”——虽名拳,实则包含预警、疏散、简易械斗和地形利用等综合措施。
起初,村民们疑虑,胥吏们讥笑,水寨的官兵冷眼旁观。但辛弃疾不厌其烦,亲自示范,讲解利害。当沙头圩惨案的血迹未干,当对岸金兵哨船的身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视野里,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麻木与畏惧。渐渐地,一些村落开始响应,瞭望楼立起来了,巡逻的梆子声在夜晚的江边响起,青壮们操练时的呼喝声,也给沉寂的江岸带来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紧张气息。
辛弃疾知道,这些措施在真正的金兵大队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觉醒。他要让百姓知道,官府或许靠不住,但自己不能任人宰割;他也要让对岸的金兵知道,这片土地上的羔羊,也开始尝试长出犄角。
夜深人静时,他依然会登上那座小阁楼,看江,看北。依然会抚摸“守拙”剑,体会那份“无人会”的孤独与沉重。
但此时,他的心境已有所不同。孤独依旧,却不再是无力的哀叹;沉重仍在,却化为了脚下扎实的行动。
“位卑未敢忘忧国。”他对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低声自语,“国事艰难,非一日可改。便从这江阴一隅,从这签判微职,从这‘保家拳’开始吧。”
雨丝飘洒,剑默然。江南的春夜,依旧潮湿而漫长。但在这沉寂的官署小院里,一颗不甘沉沦、于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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