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到第九十三个,是铁匠铺那个年轻学徒的半截身体。姬无双挖了个浅些的坑,将残躯放进去。填土的时候,他想起了这学徒爽朗的笑声,和那句常挂在嘴边的“小无双,又来给你爹抓药啊”。
土盖上去。
一百二十一个。卖炊饼的王伯。他挖坑时,闻到王伯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炭火和面粉的味道,如今混进了死亡特有的甜腥。
一百五十七个。更夫老陈。老陈的手指还保持着敲梆子的姿势,蜷曲着。
两百零三个。张屠户的媳妇。她护着小腹的手已经僵硬,姬无双费了点劲才将她放平。
每埋一个,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在镇子里的点滴,就会在姬无双脑子里闪过一瞬。然后随着泥土覆盖,沉入黑暗,沉入记忆深处,和十二年前姬府那些模糊的惨叫与血光叠在一起。
挖到第二百七十个坑时,他的铁锹“咔”一声,断了。
木柄从中间裂开,锹头歪在一边。姬无双握着半截断柄,愣了片刻。然后他扔开断柄,走回偏房,拿起了周福用的那把。周福那把锹更旧,木柄上有深深的握痕,是老人十二年地窖生活里,偶尔挖掘拓宽空间留下的。
他继续挖。
太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坟旧冢之间。汗水已经流干了,嘴唇上全是裂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手臂酸胀麻木,几乎抬不起来,全凭一股惯性在挥动。
三百个。
三百二十个。
三百五十个。
天快黑的时候,他挖完了最后一个坑。
广场边缘,所有尸体都埋下了。三百七十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沉默的阵列。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在焦臭和血腥里,格格不入。
姬无双站在最后一个土包前。里面埋的是绸缎庄的刘掌柜,和他那只摔碎的鸟笼埋在一起。
他拄着锹,看着这片坟地。晚风吹过,卷起坟头一点浮土,打着旋儿飘远。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那把沾满泥土和血锈的铁锹,一步一步,走回赵家药铺的废墟。
后院,养父赵郎中化作灰烬的地方,只剩下一点风吹不走的、颜色稍深的痕迹,混在瓦砾和灰尘里。
姬无双在那片痕迹前跪下。他伸出那双布满伤口、指甲翻裂、黑泥嵌进肉里的手,小心地、一点点地将地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连同沾着的尘土,一起捧起来。
粉末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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