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来历不明的念珠,一颗珠子上盖着鲜红未干的印记——这既是将他推入雪城权力迷宫的临时通行证,也是一道悄然锁上的无形枷锁。
朱砂印泥那股甜腥的气味,顽固地贴在鼻腔黏膜上,仿佛将一段不容置疑的誓言,硬生生按进了血肉里。木珠冰凉,在掌心滚动时带来细微的硌痛;他将念珠藏进袖底,粗糙的羊毛袖口扎着皮肤,像是在提醒他:莫将这“通行证”误当作护身符——它更像一枚被人做了记号、准备随时收线的鱼钩。
雪巴列空的内部廊道,狭窄得如同一段被刻意压缩的险途。墙壁潮湿阴冷,脊背刚一贴上去,便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而门内火盆散发的热浪却又过于猛烈,烤得人鼻尖发麻。冷与热在脸庞上交锋,喉咙里却只有藏香辛辣与酥油灯油烟腻人的混合气味,勉强咽下,如同吞进一页墨迹未干的判决书。
他隐在廊柱的阴影里,观察着堂上那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桌案:各式印章、暗红的印泥、堆积的账页、刻着名字的木牌,一样样摊开着。算盘珠子每滚动一下,都像在点名;官印每压下一次,都如同定罪。抄写僧洛桑坚赞的手指修长洁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但印泥已将他的指腹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常年沾染着人命的价码。
“无籍者?”朗孜官洛桑仁增的声音从堂上落下,音调不高,却字字坚硬。他无需高声斥骂,只需将“照法度办事”这几个字吐得缓慢而清晰,便足以让堂下待审之人脊梁发寒、不由自主地蜷缩。
昂旺·多杰没有抬头。他早已学会在这雪城中将目光收敛:只看脚边混着污渍的碎盐,只听那无处不在、压迫着耳膜的诵经低鸣,只闻从门缝钻入、带着牲口气息的牛粪烟火味。抬头,意味着将自己全然暴露在他人的审视之下。
然而,他的内心却在飞速拆解着这里的生存规则。昨夜那串盖着红印的念珠,将他从“可被随意拴走”的流民,提升到了“需被记名观察”的层级。这差别谈不上体面,但至少,能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活路,需要拆解成清晰的步骤——他在脑海中,将每一步都规划得像记账般精确。
第一步:找到一个能作证的人。不是“愿意为你说话”的人,而是“说出的话能被权力听见并采信”的人。
第二步:找到一件能作证的物。不是“看起来像证据”的东西,而是“一旦摆在桌案上,便能产生实际压力”的物件。
第三步:找到一枚能让所有证据生效的印章。没有印章加持,一切言辞都只是过耳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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