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着肚子,穿着绷得紧紧的制服。
保安认识他,以前每次早上见面都会说「早上好上校」,但他这天早上没有说早上好。
只是低着头叫他交出证件。
他把工牌从卡套里抽出来,递过去。
保安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没抬头看他。
他说了声谢谢,然後走出了大楼。
那是他最後一次以军官的身份站在五角大楼的停车场里。
後来,他的退休金被卡在了审查流程里。
存款在第九个月花完了,然後是房子。
他被扫地出门的时候房东还帮他叫了辆计程车,大概是因为他这辈子没被房东叫过计程车,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後来他下车的时候下了雨,雨水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那个时候其实还有些钱,可以住上一段时间汽车旅馆,但是他没有去,他的第一夜是在天桥底下过的,纸板是从垃圾箱後面捡的,一半被雨水泡烂了,另一半有一股猫尿的腥味。
他蹲在纸板上,看着雨幕里的车灯一团团模糊地晃过去,脑子里一直转着一句话。
自己这辈子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写过那些关於东方战略发展的分析报告,那些在会议室里被文职塞进抽屉的建议,那一通帮国家降级危机的电话,最後换来了什麽呢?
他觉得自己获得的不够。
他在天桥底下蜷缩起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难受的事。
他会被忘掉。
他这辈子没有打过仗,没上过前线,没指挥过一个师,他的名字不扎出现在任何一本历史书里。
他写过的每一份报告都甩被解密期工锁在档案柜里,直到他的骨席烂掉。
没人甩记得他。
他不能接受。
他可以在天桥底下饿死,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国家从里到外被碾成渣,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这辈子就是一个被清退的上校,最後名字甩被写在一份没人甩再打开的忠诚度审查报告里。
所以,他是麦克阿瑟。
他开口的时候应该把这个名字套进那些宏大的历史叙事里,套进仁川登陆,套进太平洋战争,套进所有那些原本不属於他但应该属於他的辉煌。
因为如果他不这麽做,他的记忆就只剩下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和那个粉色衬衫的年轻人。
舞池的灯泡业闪了几下。
麦克阿瑟的睫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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