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让人莫名心慌。
这道刻痕,不是外婆刻的,不是母亲刻的,是一个男人留下的。
是何时留下的?是父亲离开前,还是后来悄悄回来过?是刻意留下,还是无意为之?
她没有低头细看,没有翻转灯盏,没有用指尖去描摹那道半截刻痕,只是缓缓收回手,将粗布放回桌角,像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察觉。
不能动,不能问,不能声张。
只是一道半截刻痕,只是一个半边的字,只是一丝似有若无的关联,连线索都算不上,只是蛛丝马迹,轻得可以忽略,淡得可以当作错觉。可偏偏,这道痕,与昨夜那半块碎玉、与戏台上母亲的浅刻、与暗处窥探的影子,轻轻连在了一起,织成一道极细的网,缠在她心底。
父亲,或许从未真正离开过古镇。
或许,他一直都在,藏在暗处,看着她,守着戏台,盯着外婆的坟,盯着这盏灯,盯着所有他想埋进土里的秘密。
窗外的天光更亮了些,晨雾漫过小屋的窗棂,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润气息,飘进屋内。苏晚灯缓缓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细缝。
晨雾扑面而来,凉而软,裹着戏台的清寂,荒坟的静美,天地间一片空茫,没有人影,没有声响,昨夜的喧嚣与伪善,像一场醒得彻底的梦,了无痕迹。
谢寻还在。
他立在戏台前的荒草旁,背对着她,身姿清挺,被晨雾裹着,像一幅淡墨山水里的人影。他依旧穿着昨夜那件被雨打湿的长衫,却不见半分狼狈,周身透着一股沉静的、安稳的气息,像从天黑守到天亮,从未离开,从未挪动,只为护着她这盏灯,这间屋,这份静。
苏晚灯没有出声,没有唤他,只是透过门缝,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雾色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戏台左侧那根有浅刻的木柱,又缓缓移向荒坟的方向,最后,轻轻落在小屋的门缝处,与她的视线,遥遥对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像雾在动,像风在拂,没有半分惊扰,只传递出一句无声的安稳:别怕,我在。
苏晚灯也轻轻颔首,同样无声,同样安静,随后缓缓合上木门,将晨雾、戏台、荒坟、他的背影,都隔在门外,重新守回这一室的静。
她不需要问他守了多久,不需要问他看见了什么,不需要问他是谁,来自哪里,目的为何。
有些陪伴,不必言语;有些守护,不必明说;有些默契,不必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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