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人,这些人是来种树的。
但他们种树的方式很奇怪。
“保水梯田+固氮树种+间作经济作物”,项目手册上这么写。
阿马杜不懂“固氮”,但他看懂了演示:在坡地上沿等高线挖浅沟,用石头垒成矮埂,雨水被留在埂后,渗入土壤,不会流走。
埂边种一种叫“南洋楹”的速生树,树根上有瘤子,能把空气中的氮固定在土里,技术员说这叫“生物肥料”。
树与树之间,可以种芝麻,花生,西瓜。
第一年,树苗还小,没有收益。
但项目给每户参与家庭发工资:挖一米保水埂,五毛,种活一棵树,一元。
阿马杜全家上阵。
他挖埂,妻子和十二岁的女儿种树,八岁的儿子负责从三公里外的水井运水。
用九黎援助的微型太阳能水泵,一天能拉二十桶。
雨季,阿马杜家的一千三百棵树,存活了九百一十七棵。
存活率远低于项目要求的“百分之八十五”红线,验收没通过,年底绩效奖金没了。
但阿马杜不在乎绩效。
他在乎的是,雨季结束后,那些活了下来的南洋楹,最高的已经蹿到两米。
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在自家的土地上,看到成排的,有膝盖粗的,还在继续生长的树。
他用手掌抚摸树皮,粗糙,干燥,但充满韧劲。
“这个,”他对技术员说,“比玉米粉管饱。”
技术员愣了一下。
然后蹲下来,和阿马杜一起摸着树皮。
“我们老家有句话,”技术员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翻译把这句话转成莫西语。
阿马杜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前人。”他说,“我是种树给自己乘凉的人。”
瓦希古亚保水梯田—农林复合项目进入第三年。
阿马杜家的四公顷土地,已经有二点七公顷完成改造。
间作的芝麻和花生开始有收成,不多,一公顷每年能卖八十到一百美元。
但南洋楹长起来了。
树冠开始遮阴,树下土壤不再被烈日烤裂。
去年旱季,阿马杜第一次在自家地里挖出一锹湿润的黑土。
他捧起那锹土,攥在掌心,攥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把大儿子从城里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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