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不仅是钱的事,这是安义堂在越界立规矩。但眼下的情况,谁手里有枪,谁就是规矩。
“行……账平了。”
毒蛇弯下腰,无比屈辱地从泥水里把那两叠钱捡了起来,胡乱塞进兜里。“兄弟们,我们走!”
“站住。”
夏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让毒蛇等人的脚步瞬间僵住。
“先生,钱我们也收了,您还想怎么样?”毒蛇咬着牙,强压着怒火。
夏天用下巴指了指满地狼藉——那些被他们从地下室里扔出来的、在泥水里泡着的二手书架、书籍、相框,以及沾满泥巴的儿童衣物。
“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回去。怎么拿出来的,就怎么放回去。”
夏天的目光落在毒蛇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弄坏了一页纸,或者打碎了一个杯子。阿彪,废他们一根骨头。”
“得嘞。” 阿彪答应得极其痛快,手里的霰弹枪甚至故意往下压了压,对准了毒蛇的膝盖。
毒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对于他们这种靠凶狠立威的催收员来说,被人拿枪指着把扔出来的垃圾再搬回去,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侮辱人。
但在五支长短枪的绝对火力威慑下,在随时可能被打断腿的恐惧面前,所有的尊严都一文不值。
“……搬!”
毒蛇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率先弯下腰,抱起了那个已经开裂的实木书架。
他的三个手下也只能灰溜溜地收起电击枪,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孙子,弯着腰在冰雨中捡拾着那些他们刚才还在肆意践踏的“穷鬼的垃圾”。
这就是底层最真实的丛林法则。
文明的体面在这里毫无意义,唯有更高级别的暴力和资本,才能逼迫野蛮低下它那丑陋的头颅。
看着这几个恶棍开始搬运,夏天没有再理会他们。
她转身,踩着湿滑破败的台阶,向着那个半地下室的门口走去。
阿彪想跟上去,夏天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在外面看着他们。我一个人进去。”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地下室里的空气比外面的冻雨还要阴冷。
因为没有交电费,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应急灯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简陋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以及久病之人特有的那种类似发酵苹果的酸腐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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