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说,伸手把她鬓角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守诚看着兄妹俩,眼神软了软。他三口两口吃完糕,拍拍手上的渣:“朔儿,今天到此。你把铺子收了,带小雨回去。我去城墙根送这批复工的刀。”
“我陪您去。”林朔立刻说。
“不用。”父亲摆摆手,“就几步路。你娘该等急了。”
他没给儿子再说的机会,拎起捆好的五把刀——用粗麻绳扎得结实实实,往肩上一扛,推开铺门走进渐暗的天光里。背影宽厚,步伐沉缓,像一头习惯了负重的老牛。
林朔目送父亲转过街角,这才开始收拾。熄炉火,清砧台,把工具一样样归位。小雨在旁边帮忙,踮着脚擦柜台,擦得认真。
“哥。”她忽然小声说,“王叔说的是真的吗?”
林朔的手顿了顿:“什么真的假的?”
“妖要来了。”小雨的声音有点抖,“学堂里都说……说这回可能是大潮。”
林朔放下抹布,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小雨,你听好。不管来什么,爹在,哥在。咱们家的屋檐,塌不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砸在砧台上的锤点。
小雨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嗯!”
收拾完铺子,锁好门,林朔牵着妹妹的手往家走。小巷幽长,两侧土墙斑驳,有些地方糊着新泥——那是去年冬天被风掀掉皮后补的。北境的小城都这样,永远在修修补补,像件穿了一代又一代的旧袄。
快到家门时,林朔忽然停下。
他松开妹妹的手,转向巷子深处那片最暗的角落。那里堆着几截废弃的夯土墙,墙根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蜷着,裹在一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袍子里,头发胡子纠成一团,怀里抱着个酒葫芦。走近了,能闻到一股馊味混着劣酒气。
是老酒鬼。
城里人都这么叫他。不知哪年来到小城的,就窝在城墙根下,偶尔替人写写信、算算账换口吃的,更多时候是醉着。孩子们怕他,大人嫌他,只有林朔的父亲偶尔会往他破碗里放块干粮。
林朔本来想绕开,却看见老酒鬼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整个人在轻微地、持续地颤,像绷紧的弓弦。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林朔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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