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戴白色安全帽。照片是黑白的,但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笑——那种八十年代特有的、带着点土气但真挚的笑。
旁边贴着生产奖状:“1986年度安全生产先进单位”,红绸底,金字,边缘已经开始卷曲。还有“磁带质量评比第一名”的锦旗,丝线已经褪色。
再往右,是一张手绘的磁带生产线布局图。铅笔线条,尺规作图,标注着机器型号、工位间距、流水线速度。右下角署名:宋国栋。日期:1986年3月。
宋怀音站起来,走近看。
更多的照片:技术比武的颁奖合影(祖父宋国栋站在中间,手里捧着搪瓷奖杯);女工们在流水线上装磁带的特写(手指翻飞,磁带壳像扑克牌一样在传送带上流动);厂庆联欢会上的文艺演出(年轻女工在台上跳《在希望的田野上》,两条大辫子甩起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墙角一张泛黄的全厂合影上。
1986年国庆,红梅厂门口。前排坐着厂领导和技术骨干,后排站着工人。正中是宋国栋和陆深——年轻的陆深梳着整齐的分头,穿中山装,笑得很有风度,但眼神锐利得像刀片。
宋怀音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在照片最右侧的边缘,机器设备的阴影里,他看到了——
一个孩子。
七八岁,蹲在一台冲床旁边,侧着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还有身上那件明显太大的、深蓝色的工装背心。孩子手里好像在玩什么,像是一截电线或者弹簧。
“那是厂庆时候拍的。”
周广志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宋怀音回头,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焊完了,正用一块旧布擦手。
“你爷非让带着你爸——那时候你爸才七八岁吧,皮的哟,满车间乱窜。有回差点掉进冷却池,把你爷吓得脸都白了。”周广志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后来就给做了件小工装,说‘穿上这个,算厂里编外职工,得守规矩’。”
宋怀音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父亲。他几乎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父亲在他三岁时病逝,家里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母亲后来改嫁,带着他离开北京,关于红梅厂的一切,都随着祖父的去世被切断了。
现在,他第一次“看见”了。
尽管只是个模糊的侧影。
“你爸跟你爷长得像。”周广志走到墙边,手指虚点着照片上宋国栋的脸,“鼻子,眼睛,连皱眉头的模样都一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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