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更冷。
拾骨场还没完全醒,铁皮棚的火却没灭,白汽从棚顶缝里往外冒,在灰天底下拉成一条细线,像谁在给天缝针。狗趴在火边打盹,耳朵却竖着,稍有动静就睁眼,眼里一层红。
沈烬把脖子上的“七七”塞进衣领里,沿着尸堆背后那条沟走。沟里还残着昨夜封堆的腥热,热被冷一压,变成一股发霉的甜。脚下盐碱结晶被踩碎,碎声很轻,却足够让人心里发紧——在这里,任何响动都可能换来一条鞭。
尸堆背后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断砖和旧钢梁。钢梁上结着霜,霜下是锈,锈红得像干血。
梁瘸子就站在那堆钢梁旁。
他没拄拐。拐杖立在一边,像一根没用的旗杆。梁瘸子双脚分开,左腿短一截,却站得很稳。稳得不像残,像一口钉进地里的铁。
他听见脚步,也不回头,只淡淡道:“来得准。活命的人,时间都准。”
沈烬停在三步外,没有靠近。靠太近,容易被人当成求。
梁瘸子转身,眼睛在沈烬脸上扫了一下:“昨晚站桩了?”
“站了。”
“站多久?”
“三百息。”
梁瘸子嗤笑:“三百息你也敢说。你那身子,站到一百息就开始抖,抖了就散。散了还站,叫硬扛,不叫练。”
沈烬没辩。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可对的东西往往最难咽。
梁瘸子抬手,把拐杖拿起来。杖尖点地,笃的一声。
“站。”
沈烬照做。脚趾抓地,胯沉,脊竖。
梁瘸子绕着他走了一圈。走到他背后,杖尖轻轻点在他尾闾。那一点像点火石,沈烬背脊一麻,整条脊柱都想绷紧。
“别绷。”梁瘸子道,“绷是怕。怕的人,用的是死力。死力一出,劲就断。”
他杖尖往上滑,点沈烬腰椎。
“这里,是桥。”
再点胸椎。
“这里,是弓。”
再点颈椎。
“这里,是门。”
每点一下,沈烬身体里就有一处本能想躲。躲是旧反射,是这具身体长期挨打挨冻形成的“缩”。缩让你省事,也让你死得快。
梁瘸子忽然用拐杖横扫,扫沈烬的膝。
这一扫不重,却刁钻,正扫在他旧伤的外侧。沈烬腿一软,差点跪。
梁瘸子冷声:“你要是站不住,拾骨场不缺骨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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