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前一天后半夜,王老太被人发现漂在村口河塘里,捞上来时,身子泡得发胀,面皮青紫,十指深深抠着泥,指甲缝里塞满塘底黑泥,还勾着半片深蓝色的粗布角——那是王大壮常穿的褂子料子,我后来才懂,那是老太太临死前,拼命抓下来的证据。
王大壮对外一口咬死,说他娘夜里起夜,路滑失足掉塘里,是横死,是意外。
他冲进院子时,手里甩着两沓皱巴巴的钞票,两千块,票子上全是汗渍、烟油,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气,直接拍在我家掉了漆的木桌上。
“小七,你爷走了,他那手艺,你总得接。”王大壮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慌得很,“我娘走得太凶,村里没人敢接这活,都说横死鬼灵堂闹煞,你帮我守最后三夜,这两千块,全是你的。”
我盯着那两千块,喉结滚了滚。爷爷走后,我屋里米缸见底,兜里比脸还干净,欠混子的五十块赌债,人家已经放话,再不还就卸我一根手指。守三夜灵,换两千块,对当时走投无路的我来说,不是划算,是救命。
我抓起钱,往裤腰里一塞,头都没抬:“成,我去。”
王大壮千恩万谢,临走时脚步都虚,在院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发飘:“小七师傅,我娘是横死,夜里……夜里要是有啥动静,你别慌,熬够三夜就成,千万别多想,千万别乱看。”
我那时候只当他是胆小,安慰了两句,压根没听出他话里藏着的恐惧和心虚。
灵堂搭在王家老院的堂屋,屋子旧,墙皮脱落,地面是坑坑洼洼的青砖,阴雨天返潮,踩上去又冷又滑。一口最便宜的薄皮杉木棺材,板薄得透光,没有棺椁,没有陪葬,连块像样的灵布都没有,供桌上只摆了一碗凉白饭、三碟干巴巴的素菜,还有一盏青瓷长明灯。
灯是爷爷当年用过的旧物,不知道被王大壮从哪儿淘来的,灯芯细,火苗弱,风从门缝钻进来,灯焰就摇摇晃晃,像一缕随时会被扯断的游魂。
爷爷早年跟我提过几句守灵的浅规矩,我记了个大概:灵堂之内不穿红、不嬉笑、不打闹、不骂脏字;长明灯一夜不能灭,灯灭魂散,主家倒霉,守灵人折运;夜半有人喊名字,绝不能应;有人拍肩膀,绝不能回头。
头两夜,太平得过分。只有院外的秋风呜呜刮过,像女人压着嗓子哭,除此之外,连虫鸣、狗叫都稀稀拉拉,安静得反常。我靠在墙角,裹着爷爷留下的旧外套,半睡半醒,心里全是拿到钱后怎么花,先还赌债,再买两斤五花肉,炖得烂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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